她取來白芷所授的顯影藥水,滴於其上。字跡邊緣漸漸浮現出另一行小字,肉眼幾不可察:
**信不得三皇子門客,影閣已入樞機**。
謝明昭眼神驟冷。三皇子幕僚中,確有一名新晉文書近日頻繁出入兵部檔房,查核邊軍調令。他本以為只是尋常職司,如今看來,早被滲透。
“謝統領最後一程,是在護送密摺途中遇伏。”慕清綰低聲道,“他明知危險,仍執意親往,只為確保這封血書能到我們手中。”
她頓了頓,指尖撫過那枚殘缺的寒梅令投影:“他不是在傳遞情報,是在拼一副拼圖——用他的命,把斷裂的信任、被掩埋的真相、即將失控的局勢,一塊塊重新接上。”
謝明昭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將龍紋玉佩按入令牌拼合處。玉佩溫潤,金屬冰冷,兩者接觸瞬間,玉面竟泛起一絲微紅,彷彿血脈呼應。
“他還留了後路。”他說,“寒梅令需雙信物合一才能啟用,說明殘部只認此令。只要我們找到缺失的那一塊……就能喚醒所有蟄伏之人。”
慕清綰點頭。她將藥粉覆於血書殘卷,重新封存蠱絲活性,隨後將其收入貼身暗袋。鳳冠碎片餘熱未散,隱隱與腕間疤痕共鳴。
此時,門外寒梅低聲稟報:“黑影已擒,乃三皇子府掃灑僕役,但腰間藏有殘月紋銅牌。”
謝明昭冷笑:“掃灑之人,怎配持有影閣信物?”
慕清綰起身,走到窗前。被銅錢釘住的衣角仍在微微顫動,那人尚未逃脫。她伸手,欲揭其面紗。
指尖觸及布料剎那,謝明昭突然出聲:“等等。”
他走來,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絹,覆於她手背之上。
“別直接碰。”他說,“長公主的陷阱,從來不止一眼可見。”
慕清綰一頓,依言用絹布裹手,緩緩掀開黑影蒙面之巾。
一張陌生的臉顯露出來,三十許歲,面色蠟黃,右頰有道舊疤。並非熟識面孔。
但她目光落在對方耳後——一粒硃砂痣,位置詭異,偏於耳骨下方,形如倒淚。
她心頭一震。
前世冷宮密道中,曾有一名影閣殺手伏擊,死後屍身上也有同樣印記。當時她不解其意,如今回想,那正是長公主親訓死士的標記——**逆淚烙**。
此人非三皇子僕役,而是影閣高層假扮。
謝明昭也看到了那顆痣。他眸光一沉,反手抽出短刃,刀背猛擊對方後頸。黑影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押入地牢最深處。”他下令,“不許任何人探視,包括內廷宦官。”
寒梅領命,提人隱入夜色。
書房重歸寂靜。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與那枚殘缺的寒梅令虛影重疊在一起。
慕清綰望著案上拼合的帕與牌,低聲問:“下一步,是找那缺失的一塊?”
謝明昭看著她,目光深邃:“不。是讓所有人知道,這拼圖已經開始。”
他拾起那枚斷裂的虎頭令牌,用力插入案上青銅燭臺底座。金屬摩擦發出刺耳聲響,令牌穩穩立住,像一面戰旗。
“明日早朝,朕要宣佈——重啟寒梅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