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暗下來,慕清綰站在路邊沒動。左手貼著左臂,鳳冠殘片的熱度沒有退,反而像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肉上。她閉眼片刻,呼吸壓得很低。
寒梅坐在車轅上沒說話,手一直搭在刀柄。車伕把馬牽到樹蔭下喂水,動作輕得不敢出聲。
她睜開眼時,北斗已斜過山脊。她記得前世靠北斗辨方向、算時辰,此刻用它定心神。
意識沉進去,破妄溯源之力緩緩展開。東南方氣運亂成一團,不是一條線斷了,是許多條。那些光點原本微弱,卻穩定亮著——是縣丞、是倉吏、是巡街的差役。他們不掌兵,不管稅,只做些開倉放糧、調解田契的小事。可現在,這些光一個接一個滅了。
她知道這是誰要的結果。
殺大官,朝廷會震怒;殺小吏,百姓只會嘆一句“又換人了”。可正是這些人守著最底層的秩序。他們一倒,下面的人就再沒人管。
她轉身掀開車簾:“走野徑,不停。”
寒梅點頭,跳下車去檢查馬蹄。車伕應了一聲,甩鞭上路。
半個時辰後,一輛貨郎車從後方追上來。交匯瞬間,一個小竹筒拋進車窗。寒梅接住,開啟看了一眼。
“三州米鋪告罄,百姓搶柴鹽。”
她唸完,照舊準備燒燬。慕清綰伸手攔住:“別燒。”
她接過桑皮紙,摸了摸質地。“下次送信,夾在藥包裡。寫在紙上,不要用火。”
寒梅收起紙條,放進貼身暗袋。
又過兩個時辰,第二封密報送到。這次是個油紙包,裡面裹著半塊幹餅。寒梅掰開,內層寫著一行字:“廬州知府簽發‘米價由市自定’文書,百姓圍衙。”****
慕清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說:“他不是被逼的。”
“什麼意思?”
“如果是被脅迫,文書不會這麼快發。他是主動配合。他知道糧價一亂,民心必散。但他還是做了。”
她說完,把油紙摺好塞進袖中。
第三封報信來得最晚。是個陶丸,外殼堅硬。寒梅用刀背敲開,裡面刻著細字:“獵戶莊昨夜運出鐵箱六口,押運者穿商洛會服制,持靖安王封地通行令。”****
她看完,捏碎陶殼。
“不是運毒。”慕清綰說,“是運兵器。他們要在民間立兵。”
“可商洛會只是商會,沒有資格養兵。”
“所以要讓朝廷先動手。”她冷笑,“只要派兵查剿,就說官府鎮壓百姓。死一個平民,就是朝廷欠一條命。死十個,就是暴政。到最後,沒人再聽官府的話。”
寒梅沉默。
她知道慕清綰說得對。敵人不是想奪城池,是想讓整個江南自己崩塌。
馬車駛入一段陡坡,車身劇烈晃動。水囊滾到角落,她沒去撿。左手始終按在鳳冠位置。
天徹底黑了。車伕提議歇息。前方有個荒驛,屋頂還在,牆沒塌。他們把馬拴在屋簷下,生了火堆。
寒梅遞來一碗熱湯藥。她搖頭沒接。
”。睡沒天三經已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