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籃還在石階上,香燭未燃。慕清綰起身下床,鞋底踩在冷硬的地面上,沒有出聲。她走到門邊,伸手取下竹籃,指尖觸到籃沿的瞬間,鳳冠殘片在袖中微微一震。
她不動聲色,將竹籃放在桌上,喚來寒梅。
“封鎖這間屋子,不準任何人進出,也不準碰這籃子。”
寒梅點頭,退至門外守著。
慕清綰用銀針撬開香燭底部,蠟層裂開,露出夾層。一枚銅牌掉在桌面上,只有指甲蓋大小,刻著“商洛三號驛”五個字。字跡細如髮絲,是陰文蝕刻,非尋常工匠能做。
她認得這個標記。秋棠早前送來的密報裡提過,“商洛會”內部聯絡用五處廢棄驛站編號傳信,三號驛是其中之一,專用於緊急軍情級指令傳遞。能接觸到這種信物的人,至少是堂主級別。
她把銅牌浸入白芷留下的藥水。片刻後,一行小字浮現在牌背:“癸卯七日,松煙渡集”。
她記下日期。三日後正是癸卯。
松煙渡不在官道上,地圖上也沒有標註,是個荒僻的水口,兩山夾一河,船隻能單行。這種地方最適合秘密交接。
她吹滅燈,換上粗布衣裳,披起斗篷,只露出半張臉。出門前抓了一把土灑在臉上,又抹了點灰遮住手背的傷疤。現在的她像極了一個走南闖北的遊方女冠。
寒梅牽來馬車,在巷口等她。她上車時,袖中的鳳冠殘片又熱了一下,比之前更燙。
馬車駛出城西,天還沒亮。她在車廂裡攤開輿圖,標出松煙渡位置,再連上三處義莊、獵戶莊和太湖碼頭。五點連線,形狀依舊接近五芒星,但重心偏移,指向南方一處山谷。
她記得那個地方。古籍稱“眠龍坳”,說是大晟龍脈南支的氣眼所在,百年前曾有高人封印,後來漸漸被人遺忘。
馬車停在一處坡地。她下車步行,讓寒梅留在原地接應。前方就是松煙渡,河面窄,水流急,岸邊有一排枯樹,蘆葦長得很高。
她沿著河岸走,腳下泥土鬆軟,有車轍印,很深,像是重物拖行留下。印子通向一個破茶棚,棚子塌了一半,柱子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她走進去,地上有灰燼,已經冷了,但還能聞到鐵鏽味。她蹲下用手撥開灰堆,找到一塊燒變形的鐵片,邊緣有紋路,和趙九淵押運箱體上的符文一致。
她收起鐵片,站起身,催動“破妄溯源”。視線裡,河面下方隱隱有黑氣流動,不是死水沉積,而是被人引下來的陰流。這股氣從上游兩個義莊方向匯來,經過此處,再往下沉入地下。
有人在佈陣。不是簡單的煉蠱,是在截斷地脈。
她轉身離開,回到馬車。寒梅遞來乾糧和水,她沒吃,只問:“有沒有人跟蹤?”
“沒有。路上只有兩個樵夫,已被繞開。”
她點頭,寫下一道密令,交給寒梅:“派人去風行驛調檔,查近三年執掌三號驛的所有人名,尤其是最近半年調動過的。我要知道誰在用這個信物。”
寒梅接過紙條,消失在林間。
她閉眼休息,但睡不著。鳳冠殘片貼著手腕,持續發熱。她知道這是預警,敵人正在加快動作。
天黑前,白芷趕到。她換了藥商裝扮,揹著藥箱,臉上塗了藥粉,看起來像個久病之人。
“我去了三個村子。”白芷開口,“有些老人說最近夜裡咳嗽不止,痰裡帶黑絲。孩子發燒不退,喝退熱湯也沒用。我取了樣本,和義莊屍毒成分一致,只是濃度低,像是透過水源慢慢滲入。”
“井水?”
“不止。還有人說吃了官倉放的救濟米後不舒服。鹽也有問題,舌頭碰到會麻。”
慕清綰眼神一沉。對方已經開始投毒,不是大規模爆發,而是緩慢滲透。等百姓察覺時,已經全城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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