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慕清綰靠在車廂壁上,手指輕輕摩挲袖中那塊刻著“守”字的玉佩。織坊的燈已經熄了,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靖安王現在佔著上風。百姓稱他賢王,官員聽他號令,連朝廷都不得不給他名分。這時候跳出來指責任何事,都會被說成是黨爭,是嫉妒,是構陷。
她不能硬碰。
她在車廂裡攤開一張紙,藉著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亮,寫下三封密令。筆尖劃過紙面,聲音很輕,但每一句都像刀刻進木頭裡。
第一封給秋棠:查鹽商背後的錢從哪裡來。不只是看賬目,要追到最源頭。查清楚有沒有前朝舊賬的痕跡,有沒有西域胡商的印鑑,有沒有三十年前就該消失的戶頭重新啟用。這筆錢要是有問題,那就是鐵證。
第二封給白芷:擴大聽脈網。七州邊緣的村鎮都要覆蓋到,設匿名問診箱,讓百姓自己投症狀。重點記那些停用藥丸後精神恢復的人。還要查孩童和老人的變化,他們最容易受影響。如果多人出現相似夢境,立刻上報。
第三封給寒梅:整理現有聯絡圖譜。三條主要傳信路徑必須標出來,死士提前埋伏。等她一聲令下,同步剪斷。破網行動不是嚇唬人,是要真斷他的手足。
寫完,她把三張紙分別卷好,用火漆封口。到了下一個岔路口,馬車停下。一名黑衣人從暗處走出,接過信件,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慕清綰重新坐定。
她不再盯著輿圖看紅點,也不再想著怎麼當場揭穿。這場局不是一天建成的,拆它也不能指望一夜之間。她要的是證據鏈,是一環扣一環,讓人看了無法反駁的東西。
她閉上眼,鳳冠殘片在識海中微微發燙。這不是憤怒的熱,而是冷靜運轉時的共鳴。她感知著江南氣運的流向,依舊大部分朝著靖安王駐地方向匯聚。但他那邊的氣運裡有雜質,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不自然地平穩。
這就是破綻。
***
秋棠接到密令時正在一處廢棄茶樓裡清點人員名單。她看完信,吹滅油燈,走到後院井邊,將紙投入水中泡爛。然後她取出一塊布巾,蘸水寫下幾個字:“A類優先”。這是她新設的標記等級,代表資金流中最可疑的一支。
她喚來一名偽裝成貨郎的探子,低聲交代:“盯住西域胡商那筆注資,查經手錢莊、轉運路線、簽字畫押的人。不要靠近,只記資訊。”
探子點頭離去。
她又翻開一本暗賬,裡面記錄著七州內所有與鹽務有關的小吏調動情況。三天內,已有五人被替換,全是靖安王親信。這些人不起眼,但掌握著進出庫的資料。
她提筆圈出三人,派另外兩人跟進。
這一戰不在明面,而在賬本之間。
***
白芷收到指令後,立即動身前往廬州邊界的一個小村。那裡剛設立了一個臨時義診棚,百姓排著隊領藥。她帶來的不是安撫司那種藥丸,而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嗅辨儀,藏在香囊裡掛在棚角。
她一邊為病人把脈,一邊輕聲問:“最近睡得怎麼樣?”
一位老婦說:“夜裡總夢見一座大殿,有人敲鐘,我跪在那裡起不來。”
旁邊一個少年插話:“我也夢過!香火燒得很旺,有個穿黑袍的人唸經。”
白芷不動聲色,讓弟子悄悄記下。
她又走到村口,在公告欄旁放了一個木箱,上面寫著“投症箱”。百姓可以匿名寫下自己或家人的異常症狀。第一天晚上,箱子裡就多了十幾張紙條。其中有三條提到“孩子不愛說話了”,兩條寫“老人整天坐著不動”。
她把這些紙條收好,準備帶回藥王谷化驗比對。
她還特意在發放的草藥包里加了一味引醒散,劑量極低,不會引發反應,但能對抗夢引的殘留作用。她要看,一旦脫離安撫司藥物控制,人的意識能否自行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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