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刮,皇城內殿燭火搖動。慕清綰坐在案前,指尖撫過一封剛送來的血書。紙上四個字“待其至,反撲”,筆跡斷續,邊緣滲著暗紅。她袖中鳳冠殘片微微發燙,像是回應什麼。
她閉眼,掌心貼住殘片。破妄溯源之力展開,眼前浮現出千里之外的戰場軌跡——那支逼近謝明昭的雪橇隊伍,並非援軍,而是北莽側翼遊騎,披著風雪偽裝,正從東線包抄高臺後路。
她睜眼,聲音不高:“秋棠。”
簾外人影一動,秋棠快步進來,手中抱著一疊卷宗。她站在案邊,低頭等令。
“啟動青鸞七線。”慕清綰說,“傳令幽州折衝府,李將軍率輕騎兩千,沿白水河谷穿插截擊。另調雲州火油三百車,三日內必須送到雁門倉。”
秋棠抬眼:“幽州守將上月才換防,怕是……”
“我會壓下兵部文書。”慕清綰打斷,“你只管傳令。再加一句:凡延誤者,按通敵論處。”
秋棠應聲退下。腳步聲遠去,殿內只剩燭芯爆裂的輕響。
慕清綰起身,走向政事堂。外頭天色灰沉,宮道積雪未掃。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進殿時,幾位重臣已在座,正低聲議論前線戰報。
她落座主位,未開口。一名老臣先說話:“陛下親征,將士用命,實乃國之幸事。然各地駐軍調動,需經三司會籤,如今擅自發令,恐生變亂。”
另一人附和:“北境苦寒,補給難行。若貿然增兵,糧道一斷,反損國本。”
慕清綰看著他們,忽然伸手,從袖中取出鳳冠殘片,放在案上。金光一閃,空中浮現一幅虛影——九州氣運圖。
北疆一線赤紅如焚,中原腹地尚有餘力,江南一帶綠意未衰。她以指為引,劃出一條線,直指七日後推演結果:大晟氣運將跌入衰劫期,若無逆轉,三年內必現饑荒、疫病、民變。
“這不是增不增兵的問題。”她說,“是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的問題。”
殿中靜了片刻。有人低頭,有人皺眉。最終,兵部尚書起身,取走虎符印信,命人連夜擬令。
五路援軍即刻開拔。幽州輕騎已出發一個時辰。雲州火油車隊正在集結,沿途驛站提前備馬換人。
慕清綰回到密殿時,秋棠已在等她。手中多了一封前線急報。
“阿蠻部提前抵達三十里外,雪橇隊已被攔截。薩滿鼓聲中斷兩次,前線壓力稍減。”
她點頭,接過急報細看。字跡潦草,但內容清晰:謝明昭仍在高臺,未倒。敵軍屍傀攻勢暫緩,疑似能量不足。
她手指在“未倒”二字上停了一下,收回鳳冠殘片。這一次,它比剛才更熱。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謝明昭撐住了。只要再撐三天,援軍就能合圍。只要再撐五天,火油到位,整個北境防線就能重建。
但她也清楚,朝中不會永遠聽話。這一次靠氣運圖震懾,下一次呢?若有人質疑鳳冠來歷,若有人稱她妖言惑眾?
她看向秋棠:“風行驛現在能聯絡多少州府?”
“七十二州中,四十九州已有暗樁。其餘多被遺珍會殘黨滲透,尚未清理乾淨。”
“那就加快。”她說,“從今日起,所有軍情直報我手。凡經兵部轉遞者,延遲超過半日,殺無赦。”
秋棠記下,又問:“若有地方官拒不受令?”
“換人。”她答得乾脆,“抓一批,殺一批,提拔一批。我要的是效率,不是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