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涯子扛著竹椅,拎著紫砂壺,晃晃悠悠消失在通往後山的青石小道上。圍觀眾人漸次散去,那份輕鬆笑意卻如同漣漪,久久不散。
蕭凡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隱沒在山林深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是師祖,是父親唯一的師父,也是這世上為數不多能讓他感到親近的長輩。
“蕭凡哥哥,別發呆了。”蘇芊芊湊過來,扯了扯他的袖子,“人都走遠了。”
蕭凡回過神,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什麼?”蘇芊芊眨眨眼,忽然壓低聲音,“是不是想起那次在嶺南遇到師祖的事?”
蕭凡點頭。那次相遇,改變了他很多——關於混沌之力的掌控,關於逆鱗魔劍的共存,關於對修行之路的理解。但他也知道,蘇芊芊、焰靈姬她們,同樣在那次相遇中得到了雲涯子的指點與饋贈。
蘇芊芊見他不說話,自顧自地念叨起來:“師祖他老人家可真好,雖然說話總是沒個正經,但教的東西都是真材實料。那次他教我的淨世琉璃光,要不是他,我到現在估計還只會用琉璃體被動挨打呢……”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溫潤的玉簡,眼中帶著感激:“他還給了我這個,說是完整的修煉法門,讓我勤加練習。還說……等到了那一天,我自然會明白。”
那一天?
蕭凡心中一動,看向焰靈姬。焰靈姬正撫摸著腰間那柄通體流轉赤紅火焰紋路的長劍,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南明離火劍。”她察覺到蕭凡的目光,輕聲道,“師祖傳我南明離火訣時一併贈予的。他說,我的火焰品階不錯,但路子走偏了,一味追求威力,失了火的靈動與變化。這套劍訣和這把劍,能幫我找回真正的火道。”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他還說,若我練好了,火焰可焚萬物,亦可滋養萬物。這話聽起來像是吹牛,但這段時間練下來,我知道他沒騙我。”
蕭凡點頭。他能感覺到,焰靈姬的氣息比初識時更加內斂,火焰的顏色也愈發純粹——那是與火翎初步融合共生的結果,但南明離火訣的修煉,無疑是其中關鍵。
“我倒是沒什麼寶貝。”蘇芊芊撇撇嘴,“不過師祖教我那幾手,比什麼寶貝都值錢。你們是不知道,那次他從懷裡掏那本冊子給焰姐姐的時候,我眼睛都直了,還以為也能撈點好東西呢,結果他就用手指在我額頭點了一下……”
她學著雲涯子的語氣:“‘懂個屁,只是把門給你打開了,真要練好還得下苦功。’——氣死我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連一向清冷的慕容雪,嘴角也微微揚起。
笑過之後,蘇芊芊又認真道:“不過說真的,要不是師祖,我這淨世琉璃體估計到現在還是個擺設。那次他給我演示如何將淨化之力凝聚成光的時候,我才真正明白,原來我這體質能走那麼遠。”
她看向蕭凡,大眼睛裡閃著光:“蕭凡哥哥,你也是吧?那次師祖教你怎麼掌控逆鱗魔劍、調和混沌之力的時候,你是不是也突然開竅了?”
蕭凡想了想,點頭。那三句話——“混沌非亂,乃萬物之母;魔劍非魔,乃心之所馭;逆鱗非逆,乃護道之器”——他至今仍會每日默誦,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所以啊,”蘇芊芊總結道,“咱們幾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師祖功不可沒。雖然他那張嘴……”
“能把死人氣活,活人氣死。”焰靈姬替她說完,眼中卻帶著笑意。
“對對對!就是這句!”蘇芊芊連連點頭,“可就是這樣,才讓人覺得親切嘛。要真是個一本正經的老古板,誰受得了?”
眾人又笑。笑過之後,卻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是啊,那老頭雖然說話沒個正經,雖然邋里邋遢、饞嘴貪吃,雖然整天把“煩死了”、“懶得管”掛在嘴邊,但他教給他們的,都是真真切切能救命的東西。
那是恩情。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不是端著架子的提點,而是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伸出那枯瘦的手,輕輕推了一把。
“走吧。”歐陽小敏輕聲道,“後天就是十絕之論,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