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還沒有完全鋪開，蕭凡已經站在了那道裂縫的邊緣。他蹲下身，用手掌貼著裂縫口的石頭感受了一下溫度，石頭是涼的，和地面的溫度一致，沒有異常。他站起來，把行囊的帶子又緊了緊，側身沿著石壁向下滑落。其他人陸續跟上。
穿過那條短廊時，蕭凡注意到廊壁上的暖黃色晶石光芒比昨天似乎暗淡了一些，不均勻，像是一小塊區域的光源出現了輕微損耗。他放慢步子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塊晶石，然後繼續往前走。
穿過分界線之後，他沒有在那處隆起的位置停留，直接朝平臺北側的方向走去。那片淺灰色的地面延伸到平臺以北的區域後出現了起伏，像是地下的岩層發生了變化。他放慢步子，腳下的地面從平坦的淺灰石板變成了一種質地更粗的砂石混合層，踩上去的聲音比之前更沉。砂石層中出現了一道低矮的殘牆，高度只到膝蓋，由大小不均的碎石堆疊而成，邊緣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但依然能辨認出大致的走向，像是一段被遺棄的圍牆或基座。焰靈姬在他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塊石頭：“這些石頭不是本地的。顏色不一樣。”她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石，翻過來看了看斷口處，“這種深褐色的石頭，在西漠的沙漠裡見過。”
蕭凡也蹲下來，從她手裡接過那塊碎石，斷口的顏色確實和周圍的淺灰色石面不同，更深，更偏暗紅。他把碎石放在手心掂了掂，比看起來更沉一些，像是一種密度更高的岩石。他又撿起另一塊，也是同樣的質地和顏色，和周圍的材料明顯不同。他把兩塊碎石都放回原處，站起來沿著殘牆的走向走了一段，它延伸了大約兩丈後拐了一個彎，繼續延伸，形成了一個“L”形的拐角。蘇芊芊在拐角處停下來，蹲下，用手撥開牆角堆積的浮土和砂礫，露出了下面一小塊平整的石面，表面有輕微的磨損痕跡，像是曾經放置過什麼東西。
焰靈姬站在殘牆拐角處，沒有跟上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幾塊深褐色的碎石旁邊。蕭凡在拐角處蹲下，用手沿著那塊平整石面的邊緣摸了一圈，邊緣不整齊，像是被敲斷的，但在平整的那一面，他注意到了幾道極其細微的線條，和石片上那幅畫的刻法相似，方向一致。他從行囊裡取出那捲薄片，展開，和地面上的刻痕對比了一下——兩者線條的間距和轉折角度有著相同的走向和節奏，像是出自同一種記錄習慣。他收起薄片站起來，目光在周圍的地面上掃視了一圈，這片區域的其他地方沒有明顯的標記，地面平整，沒有隆起或凹陷，也沒有破碎的殘片。
焰靈姬這時朝殘牆的另一側走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實地上，片刻後停下腳步，用手拂開一小片地面上的砂石，露出一塊顏色更深的石頭。她蹲下來，把周圍的砂石又撥開了些，露出石頭更大面積的表面，顏色暗紅，質地緊密，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淺色覆蓋物，像是長期處於乾燥環境中形成的氧化層。蕭凡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把手掌貼在那塊暗紅色石頭表面停留了片刻。他收回手，把目光從暗紅色石頭上移開，落在她那隻還放在石頭邊緣的手上，然後看向她：“你怎麼知道這裡會有這種石頭？”
焰靈姬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收回來，在膝蓋上蹭了蹭沾到的灰土：“西漠沙漠裡的石頭，被風吹久了，表面會有一層淺色的殼，和這種一樣。”她的語氣沒有變化，只是陳述一件事實，停頓片刻之後又補了一句，“那塊石頭表面被磨過的痕跡，方向是斜的。不像是自然風化的結果。”蕭凡也伸手沿著那道斜向劃痕走了一遍，劃痕的深度均勻，邊緣清晰，確實不像是風化形成的。他又看了一遍那道劃痕，又看了一眼暗紅色石頭表面的淺色覆蓋層，它的走勢和形狀與西漠沙漠裡那些被風磨過的石頭確實相似，像是一種被長期放置或打磨過的痕跡。
蘇芊芊也走過來，蹲在蕭凡旁邊看了一眼那塊暗紅色石頭，她伸手摸了摸覆蓋層的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很長時間留下來的印子。”她收回手，站起來。歐陽靖走過來，蹲下測量了那塊暗紅色石頭的尺寸，又把它在石牆區域的位置標註在草圖上，然後合上本子：“這裡的地勢走向，從平臺到這裡是逐漸降低的。那些暗紅色的石頭，可能是從別處運來的。”
江淼蹲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用手輕輕按了按土層的表面，像是在確認什麼，指尖捻起一小撮土搓了搓，又放下，沒有說話。蕭凡站起來，站在那塊暗紅色石頭旁邊，目光沿著殘牆的走向望向更遠處，那片砂石層延伸到更遠處之後逐漸變淡，重新過渡回淺灰色的石面，像是在那片區域中，這些暗紅色的碎石只集中出現在這一小片範圍內。他又蹲下來，用手沿著暗紅色石頭邊緣摸了一圈，在石頭的背面，貼近地面的那一側，有一片區域的顏色和周圍不同，像是曾經被某種液體浸潤過。蕭凡沿著邊緣繼續摸索，在石頭的底部觸碰到一處細微的凹凸。他把石頭周圍的砂土清理乾淨，發現那處凹凸是一道規則的淺槽，寬度和那枚印章的厚度差不多。
他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沒有放進去，先沿著淺槽的走向比了一下。印章的邊緣和淺槽的寬度確實吻合，像是一扇配套的插槽。他收回手，把印章重新放回懷裡，站起來退後半步。焰靈姬也站了起來，兩人並肩站在那塊暗紅色石頭前。淺槽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安靜地嵌在石頭底部，像是一道等待了很久的標記，等著某個對應物來填滿它。
蕭凡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風從砂石層上方掠過來，帶著乾燥的氣息。他開口：“明天帶一枚尺寸更精確的印章拓片下來。”焰靈姬說：“如果放進去有反應呢？”蕭凡想了想：“那就看看它指向哪裡。”她沒有再追問，轉身朝來路方向走去。蕭凡又站了一小會兒，然後也轉身跟了上去。那道殘牆在他們身後逐漸縮成一道矮矮的深色線條，和地面融為一體，像一篇被遺忘的段落末尾的最後一個筆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