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蕭凡沒有再去宮殿，也沒有去找慕容嫣。他留在住處，把手中那本賬簿一頁頁仔細翻看。每條記錄旁的日期、數量、來源，他都一一核對，發現記錄確實詳盡且合理，只是其中提到的幾個“材料來源地”需要實地勘察才能最終確認。
歐陽靖在第三天傍晚抵達歸墟城，帶來了自由城那邊的迴音，也帶來了幾個可靠的人手，專門負責核查賬簿中涉及的那些地點。第四天清晨，天還未全亮，歐陽靖帶著兩名精於追蹤的斥候悄然出城，直奔賬簿上第一個標註的地點——歸墟城以北百里處，一個名叫“枯骨嶺”的地方，據說是域外大戰時遺留的古戰場，常年陰氣瀰漫。
第七天傍晚，歐陽靖回來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發亮。“枯骨嶺確實有大量自然散逸的靈識，都是百年前大戰中遺留的無主魂念，慕容嫣的人在那裡收集了好幾年。看守的幾座石塔裡堆滿了封存靈識的晶石，晶石上的氣息和賬簿中記錄的來源完全吻合。”
他又拿出幾塊採集的晶石碎塊，遞給蕭凡，那是未經轉化的原料，氣息陳舊而駁雜，確實沒有任何生前怨念被強行剝離的痕跡。蘇芊芊接過來看了一遍，又遞給焰靈姬和歐陽小敏，輪流傳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蕭凡率先開口：“她沒撒謊。”
歐陽小敏點頭：“這些晶石裡確實沒有活人被抽取的痕跡。原料來源應該是自然散逸的無主靈識。”
蘇芊芊坐在門檻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院子裡那叢翠竹發呆：“所以慕容嫣……真的是在做好事？”
焰靈姬淡淡道：“做好事，不一定是好人。但她做的事本身是對的。”
蘇芊芊想了想，覺得焰靈姬說得有道理：“那我們要跟她合作嗎？”
蕭凡看著窗外歸墟城方向：“如果靈氣衰退是真的，那這件事不只是域外的問題。神州的靈氣也可能受到影響，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不管慕容嫣以前做過什麼，她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我們就應該和她合作。”
歐陽小敏看了他一眼：“她還有底牌沒亮出來。”
蕭凡點頭：“我知道。但她也知道，我已經發現了石臺的秘密，卻沒有聲張。雙方都有所保留，才能互相制衡。”
當天晚上，蕭凡再次去了宮殿。這一次他沒讓任何人跟著，一個人走進慕容嫣的書房。她正在燭火下批閱文書，紫砂壺放在桌角，茶水已經涼了大半。她抬頭看到他，似乎並不意外：“查清楚了？”蕭凡在她對面坐下：“查清楚了。”他從懷裡取出那本賬簿放在桌上，“記錄是真的。你確實沒有用活人做燃料。”
慕容嫣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你今天來，是想跟我談合作？”
蕭凡點頭：“靈氣衰退如果屬實，那它就是比所有勢力紛爭都更大的威脅。你找到了應對的方法，我們就應該合作。但我有一個條件——石臺的運轉，必須接受我方監督。我不能讓它在未來某一天變成取人性命的工具。”
慕容嫣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可以。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石臺不是終點，只是一個過渡方案。我正在研究更穩定、更長期的靈氣迴圈體系，但如果無人監督，這件事遲早會變成眾矢之的。你們來監督，反而能讓更多人接受它。”
“那靈氣衰退的根源，你查到了嗎？”
慕容嫣從書架上取下一卷古老的竹簡，鋪開在桌上：“查到了。靈氣衰退的根源，不在域外，也不在神州，而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當年雲涯子以十絕令封印兩界節點時，雖然擋住了域外邪魔的入侵，卻也堵住了兩界靈氣自然交換的通道。神州靈氣充沛，域外靈氣稀薄。百年來，域外的靈氣一直在消耗，卻沒有新的靈氣補充進來，就像一口只出不進的水井，遲早會乾涸。”
蕭凡看著那捲竹簡，上面繪製的圖紋他隱約有些眼熟——和十絕令的紋路如出一轍：“你是說，破解十絕令的封印，讓兩界靈氣重新流通？”
慕容嫣搖頭：“不是破解，是‘調整’。十絕令的封印依然要保留，用來阻擋域外邪魔。但可以在封印上開幾個‘透氣孔’，讓靈氣能夠緩慢滲入。這不會影響封印的穩定性，也不會讓邪魔鑽進來。我已經初步推演了可行方案，只是缺少足夠強大的力量來執行。”
蕭凡問：“需要什麼力量？”
慕容嫣看著他：“需要混沌之力，需要劍心通明之力，需要冰火雙絕，需要淨世琉璃光，需要麒麟之力，需要三枚永恆之核碎片。這些力量，你們身上都有。”她頓了頓，“還需要一個地方——兩個世界交界處，找到那個靈氣通道被堵住的位置。”
蕭凡沉默了很久。“我去。”他站起來，“你準備方案。我去找雲涯子師祖，說服他允許我們調整十絕令的封印。”
慕容嫣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蕭凡，這件事如果失敗了，你會成為神州的罪人。”蕭凡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停下：“如果不去做，等域外變成死地，神州也會跟著變成死地。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是罪人。”他推門而出。
慕容嫣一個人坐在燭火邊，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夜風從半開的窗中湧入，吹得燭火搖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燈盞，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忽然輕輕笑了。“蕭凌霄，你養了個好兒子。”
（第三百八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