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過去之後，劍閣的日子並沒有變冷。
蘇芊芊的桂花糕鋪子在鎮上開張了。鋪面不大，是江淼那間鋪子隔壁騰出來的，兩間打通，中間開了一道門。蘇芊芊在牆上掛了塊木牌，寫了四個字——“芊芊小食”。字是蕭凡寫的，筆力沉穩，和蘇芊芊跳脫的性子形成了奇妙的反差。鋪子開張頭幾天，來的人不多，大多是江淼的老主顧順道過來看看。蘇芊芊也不急，每天早起蒸糕、煮粥、包餛飩，手忙腳亂但興致勃勃。有客人誇她手藝好，她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江淼每次路過都會進來轉一圈，有時幫她揉麵，有時幫她看火，兩人在灶臺邊忙活的背影倒是讓不少客人好奇。
歐陽小敏每天上午還是會去練武場。秋深之後天色亮得晚，她出門的時候常常天還沒全亮，山道上瀰漫著薄薄的霧。她走在石階上的腳步聲很輕，但劍閣的弟子們已經習慣了——每天清晨，霧還沒有散盡的時候，定坤劍出鞘的聲音就會準時從練武場方向傳來，像一座鐘，提醒著這座山上的人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焰靈姬和慕容雪回來後，並沒有急著投入什麼事情。焰靈姬在劍閣後山找了一片空地，每天午後在那裡練劍，南明離火劍的火焰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燒得空氣微微扭曲。慕容雪偶爾會去看她練劍，有時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織圍巾，有時只是安靜地站著，看火焰在風中翻卷。有一次焰靈姬練完一套劍法，回頭看到慕容雪站在遠處，手裡沒拿圍巾，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看什麼？”
“沒什麼。”
焰靈姬沒有再問，把劍插回劍鞘，走到慕容雪旁邊站定。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被陽光鍍成金色的山脊線，誰都沒有說話。
蕭凡每天除了處理靈氣通道的後續事務，也開始做一些以前沒時間做的事——把雲涯子教他的那些混沌功法整理成冊，把在域外和魔法世界見到的那些功法特徵和應對方式記錄下來。歐陽清漪說他像個編書的，他也不否認，覺得把這些東西寫下來，後人就不用像他一樣從頭摸索了。
雲涯子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但人變得懶散了許多。他把後山茅屋那扇門拆了，換了一扇透光的竹簾。每天太陽好的時候，他就坐在竹簾後面喝茶，老驢在旁邊的草地上慢悠悠地嚼草。有時候蕭凡去找他，他也不問來意，只是推過一個空杯子，倒上茶，聽蕭凡說最近的事，偶爾插一兩句嘴，都是隨口的話，卻常常讓蕭凡想上好一陣。
這一天上午，蘇芊芊正和麵揉桂花糕，聽到鋪子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擦了擦手，探頭一看——山道那頭，一匹熟悉的青色馬正朝鎮子奔來。馬背上坐著的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斗篷，帽簷壓得很低，但身形看起來有點眼熟。
馬在鋪子門口停下。那人翻身下馬，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蘇芊芊差點沒認出來的臉——是歐陽靖。
“歐陽公子？”蘇芊芊愣了，“你怎麼穿成這樣？”歐陽靖風塵僕僕，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先看了一眼鋪子門口掛著的“芊芊小食”木牌，又看了看她手上沾著的麵粉，說：“蕭凡在嗎？出了點事。”
蘇芊芊立刻放下手裡的麵糰：“在劍閣。什麼事？”
歐陽靖沒有細說：“路上講。走吧。”
蘇芊芊回頭衝廚房裡喊了一聲：“江淼！你看一下鋪子！”然後擦了手就往外跑。江淼從廚房探出頭，只來得及說了一聲“好”，就看到她的背影已經跟著歐陽靖翻身上馬，揚塵而去了。
馬蹄聲在山道上回蕩，蘇芊芊坐在歐陽靖身後，抓緊了他的衣襬：“到底是什麼事？”歐陽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靈氣通道……出了點問題。不是通道本身，是通道附近，有人發現了……另一個入口。”
“另一個入口？”
“嗯。不是通往域外的，是通往……我們沒見過的地方。”
蘇芊芊愣住了：“我們沒見過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
歐陽靖的聲音沉了下來：“不知道。但慕容嫣那邊已經派人去查了。她讓趙總管傳話說，這件事，可能需要你們親自過去看一眼。”
馬跑得很快，山風灌得蘇芊芊幾乎睜不開眼。她沒有再問。她心裡有一種隱隱的預感，那種預感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平靜的確定——這條路，還沒有走完。
片刻之後，馬停在了劍閣山門前。蕭凡正好從山門裡走出來，看到歐陽靖和蘇芊芊同乘一騎，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歐陽靖身上：“出什麼事了？”歐陽靖翻身下馬，把查到的事簡要說了。蕭凡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去找師祖。”他又看向蘇芊芊，“你……”蘇芊芊主動說：“我跟你一起去。”蕭凡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一天傍晚，劍閣的鐘聲響了三下。三聲鐘響之後，焰靈姬從後山的練武場走出來，收劍入鞘。慕容雪放下手裡的針線。江淼關了鋪子，把桂花糕放進油紙包裡。
這一夜，劍閣的燈火比往常亮得更久。蘇芊芊坐在桂花樹下發呆。那隻胖雞在她腳邊踱來踱去，偶爾啄一下她的鞋帶。她低頭看著它，輕聲說：“又要出發了。”胖雞歪了歪頭，咕了一聲，像是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