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靖帶來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在劍閣的夜色中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當晚,所有人聚在了議事廳。歐陽清漪把廳裡的燈全部點亮,燭火通明,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雲涯子坐在主位上,難得的沒有抱著紫砂壺。他面前攤著一張粗糙的羊皮紙,是歐陽靖從域外帶回來的拓印圖。上面勾勒著幾條不規則的線條,線條交匯處畫了一個圓圈。
“這個位置,在靈氣通道北面大約五十里。”歐陽靖指著那個圓圈,“原本是一片荒山,連草都不長。但靈氣通道開啟後,那片山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裡有光透出來。慕容嫣派人去探了,說裂縫深處有一條通道,不是人工開鑿的,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另一邊‘侵蝕’過來的。”
“侵蝕?”焰靈姬皺眉。
“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另一側往這邊鑽。”歐陽靖頓了頓,“趙總管說,慕容嫣親自下去看了一次。她說那通道很老,比十絕令的歷史還要久。”
蘇芊芊好奇地問:“比十絕令還久?那是什麼時候?”
雲涯子開口了:“十絕令是老頭子立的。但在此之前,這塊地方,還有別的東西。”他頓了頓,像是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老頭子年輕時,曾在一些古卷裡讀到過一段話。說神州和域外之間,原本還有一個地方。不是域外,也不是神州,夾在兩者之間。”
“一個夾縫?”蕭凡問。
“也可以這麼說。”雲涯子點頭,“那個地方,古代修士叫它‘中界’。據說那裡曾是一箇中轉站,上古時期,有修士透過那裡往返兩界。後來不知什麼原因,中界被封死了,入口也被掩埋。老頭子一直以為那些記載是傳說。”他看了歐陽靖一眼,“現在看來,不是。”
蕭凡沉默了一會兒:“如果那裡真有路,能通到哪?”
“通到哪不重要。”雲涯子說,“重要的是,有人想從那邊過來。”
眾人心中一凜。歐陽靖說那條通道像是“從另一邊侵蝕過來的”,也就是說,另一側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透過那條被封死多年的路,往這邊挖。
慕容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那靈氣通道呢?會不會受影響?”歐陽靖搖頭:“目前沒有。慕容嫣說,那裂縫和靈氣通道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暫時沒有互相干擾的跡象。但如果不搞清楚那裂縫通向哪裡,誰也不敢保證以後不會出事。”
焰靈姬看著蕭凡:“去不去?”蕭凡沒有馬上回答,看向雲涯子。雲涯子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只是喝了一口茶:“老頭子年紀大了,去不了。但你們可以去看看。記住,不要往深處走太遠。弄清楚那裂縫是什麼東西挖的,就回來。”
當夜眾人各自散去,回房收拾行裝。蘇芊芊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把乾糧、水囊、換洗衣服、桂花糕一樣樣往包袱裡塞,想了想又把桂花糕拿出來了,換了一包更耐放的點心,重新紮好。
江淼站在門口:“老闆,我跟你去。”蘇芊芊轉頭:“你不是還要看鋪子嗎?”江淼憨憨地說:“鋪子讓那小子看著就行。”蘇芊芊想了想:“行。那你去跟人家說清楚。”
焰靈姬和慕容雪已經準備好了。焰靈姬把南明離火劍重新打磨了一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火光。慕容雪從包袱裡取出那條舊圍巾看了很久,疊好放了回去,拿起了那條新織的。她走過院子時,歐陽小敏正在井邊打水,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卻都有一種默契。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蕭凡站在山門口。歐陽靖牽著一匹馬,馬背上馱著乾糧和水。蘇芊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江淼跟在她身後,揹著一個更大的。焰靈姬和慕容雪已經上馬,南明離火劍的火焰在晨光中微微跳動。歐陽小敏最後一個出來,定坤劍懸在腰間,頭髮束得利落。她走到蕭凡身邊站定:“走吧。”
歐陽清漪站在山門內側,遞過來一個藥包:“裡面是止血和解毒的,還有一些提神的藥粉。”蕭凡接過藥包收進懷裡:“謝謝。”歐陽清漪點了點頭:“早去早回。”
雲涯子沒有來送行,他坐在後山茅屋的竹簾後面,抱著一杯溫茶,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漸漸遠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什麼都沒有說。
馬蹄踏碎晨霧,山道兩側的樹葉染著深秋的赭紅色,遠遠看去像一條蜿蜒的火線。蘇芊芊坐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漸漸變小的劍閣山門,又轉過頭來,看著前方那道被晨光鍍成金色的山脊線。
“蕭凡,你說那條裂縫裡面,會是什麼?”她問。
蕭凡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麼,總得有人去看看。”
蘇芊芊點了點頭:“也是。不看不知道,看了才知道。”她又想了想,“你說,會不會是另一個魔法世界?”
蕭凡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是?”
蘇芊芊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吧。一個魔法世界就夠累的了。”說完她自己先笑了,笑聲在晨風中傳出去很遠。蕭凡也笑了,馬蹄聲不急不緩地踏在落葉覆蓋的山道上。
這一趟路,不算短,也不算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