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慢了些。天光還亮，但蘇芊芊提議歇一歇再走。她在路邊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從包袱裡翻出一包桂花糕，先遞給蕭凡，又分給其他人。江淼從藥箱側袋裡掏出一個水囊，給大家倒了水。歐陽靖把馬拴在樹蔭下，走回來靠著樹幹喝水。
“那道豎縫裡面的光，是藍的。”蕭凡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完，開口打破短暫的安靜，“不像是火，也不像是法術的光芒，它很穩定。而且地面那層銀色粉末，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金屬粉末。”
歐陽靖說：“慕容嫣的人在那片區域採集了一些粉末樣本，但因為缺少相應的工具和知識儲備，暫時沒能分析出確切成分。她只提到粉末的顆粒很細，粒徑均勻，不像是自然風化產生的。”焰靈姬擦完劍插回鞘裡：“也就是說，那片地方可能曾經有過冶鐵或者鑄造的痕跡。可那一帶沒有礦脈。”
蕭凡抬頭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冶鐵呢？如果是別的東西留下的痕跡呢？”
焰靈姬沒有反駁，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說，那道裂縫後面，可能不只是通道，而是別的什麼東西。”蕭凡沒有回答，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等見了師祖再說。”
之後的路上，他們沒再討論這件事。路過岔路口時，蕭凡勒馬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左邊那條土路。暮色裡，路口的枯草在風中輕微晃動，沒有別的動靜。他收回目光催馬繼續趕路。
回到劍閣時，天已經黑了。山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燈光照在石階上，像鋪了一地暖色的碎金。歐陽清漪正站在山門口，看到他們回來，目光先掃了一圈確認人數，然後鬆了口氣，側身讓開，示意他們先進來。
“師祖在嗎？”蕭凡問。
歐陽清漪點頭：“在。他知道你們今天回來，還沒歇。”蕭凡頓了頓：“他有說在等我們嗎？”歐陽清漪搖頭：“沒說。但茶換了一壺新的。”蕭凡沒有再問，轉身朝後山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歐陽小敏和蘇芊芊：“你們先回去歇著。我跟師祖說完，就回來。”
蘇芊芊說：“那你別太晚。”蕭凡點頭，轉身沿山道走向後山。
後山茅屋裡亮著燈。雲涯子坐在竹簾後面，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確實是新換的茶。蕭凡走進竹簾時，他已經倒好了一杯，推過來：“路上餓了吧？先喝口茶潤潤。”蕭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還是溫的。
他把那柄斷劍和一張拓印了裂隙周圍所有紋路的拓片放在桌上：“師祖，我們在裂縫附近找到的東西。斷劍，還有石壁上的紋路拓片。”雲涯子先拿起那柄斷劍，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目光在劍柄的螺旋紋路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他沒有說話，又放下劍，拿起那張拓片，湊到燈下仔細看。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像是有些猶豫。
蕭凡沒有催他。雲涯子看完了，把拓片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柄劍，不是神州的。也不是域外的。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去過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東西。”他指了指劍柄上的螺旋紋路，“這種紋路，在神州沒見過，在域外沒見過，在魔法世界也沒有見過。但它確實存在過，存在於兩界交界的夾縫裡。”
“夾縫？師祖，您是說‘中界’？”蕭凡問。
雲涯子沉默了一會兒：“對。中界。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在一卷殘頁上讀到過，說兩界之間還存在一片狹長地帶，被稱作‘中界’。那捲殘頁裡提到，中界曾經有過住民，他們不是神州人，也不是域外人，而是長期生活在那片夾縫中的人。他們的冶煉技藝、符文體系、建築樣式，和兩邊都不相同。”
蕭凡看著桌上的斷劍和拓片：“那我們找到的裂隙，就是通向中界的入口？”
雲涯子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那面石壁，既然敲著聲音不對，說明後面是空的。但一面牆如果單純為了封路，不應該打磨得那麼平整。打磨得那麼平，更像是‘門’。”他頓了頓，“需要鑰匙的那種。”
“鑰匙？”
雲涯子看著蕭凡，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意味：“你以為靈氣通道只是十絕令的一個‘透氣孔’？也許不僅如此。”他沒有再往下說，只是擺了擺手，“先歇著。明天再去看看。”他說完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睛，像是有些疲倦。
蕭凡沒有追問。他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把斷劍和拓片裝回包袱裡，輕輕帶上門，走下山道。山道上月光很淡，他走得很慢。回到住處時，院子裡還亮著一盞燈，蘇芊芊坐在門檻上等著，懷裡抱著那隻胖雞，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睡眼惺忪地問：“師祖怎麼說？”
蕭凡停了一下：“他說，那面石壁可能是門。”
蘇芊芊眨了眨眼：“門？那後面是什麼？”蕭凡抬頭看著夜色，山道盡頭和後山茅屋的輪廓都模糊成一片：“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