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大亮，蕭凡已經站在了山門前。
他揹著一個不算大的行囊，逆鱗懸在腰間。歐陽小敏比他晚了一步，走到他身邊時，手裡多了一把松木柄的小刀，刀鞘是新的，是歐陽清漪連夜趕製的。蘇芊芊繫好包袱的帶子跑出來，衣襬上還沾著一根雞毛——那隻胖雞大概在她收拾行裝時又湊過來了。焰靈姬擦拭著劍身，南明離火劍在晨光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沒有多問，只是確認了一遍乾糧和水囊是否齊備。慕容雪揹著一個扁平的布包，系在身後緊貼背脊，不影響行動。江淼背起那個標誌性的大藥箱，拍了拍側袋，確認瓶瓶罐罐都安穩地待在裡面。
雲涯子沒有來送行。他昨晚說過“明天再去看看”，似乎覺得這已經足夠交代了。
一行人沿著昨日走過的路，再次穿過密林和石橋，大約午時重新站到了那道裂縫前。裂縫還是老樣子，泛藍的光從深處浮上來，微微的氣息從下面湧出。蕭凡繫好腰間的繩索：“我先下。”
這一次他沒有在中途停歇，一路下到那處平臺，又沿著緩坡走到盡頭的石壁前。石壁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灰白的表面光滑均勻，那道豎縫中透出的藍光穩得像凝固在裡面。蕭凡沒有急著動手，先站在石壁前仔細打量——在自然光線和藍光的雙重映照下，那道豎縫的位置、石壁表面的紋理、右側那處“敲著不對”的區域，看起來比昨天更清晰。它不像一道裂縫，更像一條分界線，把石壁“分”成了兩塊。
“蕭凡，怎麼樣？”蘇芊芊的聲音從裂縫口傳下來，不大，但在狹窄的通道里傳得很清楚。
“石壁還在。我在看。”
他開始試著用手推石壁——用了三分力，石壁紋絲不動，又加到七分，還是沒有動靜。他從懷裡摸出那柄斷劍的拓印，舉到石壁旁比對，並沒有找到任何明顯的介面或鑲嵌點。他蹲下身叩了叩那塊“聲音不對”的區域，依然感到後面有空間，但和上次一樣，找不到任何能撬動的縫隙或把手。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忽然注意到右手側面石壁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極淺、極細，如果不是今天光照角度和昨天不同，幾乎不會注意到。他側過頭湊近了看，那些劃痕的間距和方向並不規律，不像是文字，也不像是圖案。
他想了想，伸出手指沿著其中一道劃痕輕輕描了一遍。指尖觸到劃痕時，石壁表面有一瞬間變得不那麼涼了，但也只是一瞬間。
“蕭凡？”歐陽小敏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有發現？”
“石壁上有一些劃痕。我剛才碰了一下，溫度變了。”蕭凡收起拓印，“我再試試。”
他這次沒有猶豫，把右手手掌整個貼在那片劃痕區域。片刻之後，石壁的溫度開始變化，像被什麼東西喚醒一樣。然後石壁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光滑的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銀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他的手心下方擴散開去，沿著石壁表面蔓延，像樹枝分叉，又像水波擴散。和他在斷劍上見過的螺旋紋路隱隱相似，但更加複雜，更加完整，像是一幅被摺疊了很多年的畫卷，正在緩緩展開。
“石壁在動！”焰靈姬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小心！”
蕭凡沒有鬆手。石壁上的銀色紋路越來越亮，那種嗡鳴聲越來越響，忽然之間，他手掌貼著的那塊區域陷了下去——不是碎裂，而是向內側平移了約一尺，露出一道足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溫暖的氣流從縫隙中湧出，帶著一種混合了泥土、金屬和某種乾燥草木的氣息。那氣息不同於神州，也不同於域外，像是沉澱了很長時間的舊空氣，第一次被開啟。
蕭凡收回手側身探入。眼睛適應了幾息之後，視野漸漸清晰起來。那是另一個空間——高度大約一丈，寬度勉強容兩人並行，地面鋪著同樣灰白的石板。石壁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嵌著發光的晶石，光芒是暖黃色的，不像裂縫中的藍光那樣冷。整個通道微微傾斜向下，看不到盡頭。
他退回來，抬頭朝裂縫口的方向說了句：“打開了。”
蘇芊芊第一個沿著繩子滑下來，鞋底踩到平臺時發出輕響：“真的是門！”她探頭往那道縫隙裡看了看，吸了吸鼻子：“有風，暖的。”歐陽小敏和焰靈姬也陸續下來。慕容雪最後下來，手裡攥著那條圍巾——她下來前把圍巾收進懷裡了，但攥緊的動作還在。
眾人站在那道縫隙前，探身往裡面看。傾斜向下的通道延伸向視野盡頭，兩側牆壁上嵌著一塊塊發光的晶石，不熱，不冷，光色溫暖而均勻。
“下去看看。”蕭凡側身走進縫隙。其餘人跟在他身後。
石壁內部通道比想象的更寬闊一些，走了大約四五十步，前方的空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頭頂變高了，地面也變寬了，兩側不再有牆壁，而是一個圓形的空間，直徑大約五六丈，穹頂向上收攏，最高處約有兩丈多。穹頂上也嵌著暖黃色的晶石，光芒不像人工佈置的，更像是在石頭裡自然生長出來的。
地面中央有一塊圓形凹陷，直徑約一丈，凹陷的底部鋪著一層極細的銀色砂礫——和石橋上的粉末一模一樣。而在圓形凹陷的正中央，立著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頂端放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金屬片邊緣光滑，表面刻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紋路，像是一張殘缺的地圖，又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
蕭凡走到石柱前，沒有急著拿那塊金屬片，先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的銀色砂礫。砂礫很細很均勻，像是被反覆篩選過。他用指尖撥開一小層，發現砂礫下面的石板上有一些更淺的劃痕，和他之前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一類很像，但更加整齊。
“這些紋路，和那柄斷劍上的很像。”歐陽小敏也蹲下來看了看，“不是同一件東西，但應該是同一種工藝。”蘇芊芊站在他身後，探頭張望：“這是什麼東西？”
蕭凡伸手拿起那塊金屬片。它比看起來更重，像是某種合金，表面溫潤，不像被埋了很久。他翻過來看另一面，上面沒有紋路，只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凹槽的形狀和大小，恰好和他懷裡那枚玉佩的邊緣吻合。他愣了一下，但沒有當場說。他把金屬片放回石柱：“先帶回去。師祖應該能看得懂。”他看了看四周，“這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人住過。”
焰靈姬站在圓形空間邊緣，用手摸了摸牆壁：“牆壁是砌過的。很老，但砌得很平整。”她蹲下在牆角捏了一點灰土放在指尖搓了搓，“土的質感，和外面不一樣。”
眾人沒有再深入。蕭凡把斷劍和拓印收好，又將那塊金屬片小心地放進懷裡的夾層，轉身朝通道口走去。返回地面的路上，蘇芊芊幾次想開口問什麼，但看到蕭凡走得很穩，又都嚥了回去。直到所有人都爬出裂縫重新站在地面上，蕭凡才在裂縫邊緣坐下，把那塊金屬片取出來，連同自己懷裡的玉佩一併攤在掌心。
玉佩和金屬片邊緣的凹槽嚴絲合縫，像是一體的。他把玉佩嵌進去，金屬片表面的紋路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蕭凡把兩樣東西分開，各自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他沒有解釋那道凹槽的事，但眾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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