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油燈在桌面上跳了跳,把雲涯子攤開的那捲舊紙照得忽明忽暗。蕭凡的目光落在那捲紙上,線條畫得很細,墨跡已經泛黃,但依然清晰可辨。幾條主要的路用較粗的線條標出,沿途散佈著一些細小的圓圈,圈旁標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標記。
“這些圓圈是什麼?”他問。
雲涯子看了一眼:“不知道。當年找到這捲紙時就是這樣,圓圈的標註沒有文字說明。老頭子推測可能是聚居點,也可能是資源點。”他又指了指紙面邊緣幾道不規則的波紋線,“這些波紋,老頭子推測是地下水源。但也不確定。”
蘇芊芊站在蕭凡身後,踮著腳往桌上張望:“師祖,這紙上畫的地方,是那個‘夾縫’嗎?”
雲涯子點了點頭:“畫的是中界的一部分,大機率只有其中一小片區域。中界有多大,老頭子也不知道。這捲紙只是某一代住過那裡的人留下的手繪圖,不是全圖。”
蕭凡拿起那塊金屬片,放在紙卷旁邊,翻過來讓雲涯子看背面的凹槽。“師祖,這個凹槽的形狀,和我這塊玉佩是一樣的。我剛才試過,能嚴絲合縫地嵌進去。”
雲涯子拿起那塊金屬片,在燈下仔細觀察了很久,然後把它翻轉過來,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金屬片背面那片沒有紋路的區域,在燈光下忽然浮現出幾行極淺的字跡。那些字很小,排列得很整齊,像是用很細的筆尖刻上去的。不是神州的文字,但和劍閣藏經樓裡那些最古老的手稿上的文字有些相似。
“這是上古神州的變體字。”雲涯子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比現在通用的文字早了至少兩千年。你不認識是正常的。”他慢慢地念出了那些字的意思:“‘持此物者,可入中界。但非有緣人不得啟封。若強行破門,門毀路斷,後無來者。’”
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蘇芊芊先開口:“所以,那道門是要‘有緣人’才能開啟的。”雲涯子沒有直接回答,又看了一遍那些字,然後抬頭看著蕭凡,目光像是確認了什麼事:“這塊金屬片不是普通的物件,更像是信物。”
焰靈姬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那玉佩呢?玉佩也是信物的一部分?”雲涯子沒有立刻回答,把玉佩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下,然後放下:“玉佩本身和金屬片應該是同一條線索上的兩段。”
蕭凡從桌上的燭臺旁拿起那柄斷劍:“那這柄斷劍呢?也是中界的東西?”雲涯子接過斷劍,用指尖摸了摸斷口:“這把劍的鑄造手藝和神州域外都不一樣。”他看著蕭凡,“從你找到它的位置來看,它大機率是從中界內部帶出來的。”
蘇芊芊好奇地問:“帶出來?誰帶出來的?”
雲涯子沒有直接回答,把斷劍放在桌上,和其他東西並排:“老頭子不知道。但既然東西能出來,就說明那條路曾經是通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被封了。”
蕭凡收起金屬片和玉佩:“師祖,我打算再下去一趟。”雲涯子看著他:“這次要往深處走?”蕭凡點頭:“我想看看這捲紙上畫的地方,到底對應著那片空間的哪個位置。”
蘇芊芊說:“我也去。”蕭凡看著她,停頓了一下:“下面不一定安全。”蘇芊芊沒有移開視線:“我知道。”蕭凡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焰靈姬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們一起去。”她的語氣很尋常,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定好的事情。
歐陽小敏把手伸到包袱裡摸了摸那柄小刀的刀鞘:“明天一早出發?”蕭凡說:“今晚先休整。明天天亮就走。”
雲涯子把那張泛黃的紙捲起來,遞給蕭凡:“拿著。到了下面,如果能找到和紙上標記對應的位置,至少不會迷路。”蕭凡接過紙卷:“謝謝師祖。”
從茅屋裡出來時,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蘇芊芊打了個哈欠,但還是認真地看著蕭凡:“蕭凡,你覺得那裡面會有人嗎?”蕭凡想了想:“應該沒有人住。但以前有人住過。”蘇芊芊沒再追問。她裹緊外衣快步跟上去,腳步聲踩在山道的落葉上沙沙作響。
那盞油燈還在雲涯子的桌面上燃著。他坐在竹簾後面,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但沒有續水。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那柄斷劍上,許久沒有移開。那頭瘦驢站在屋外,低著頭,像是也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