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山道上已經有人走動。
蕭凡揹著昨天收拾好的行囊走到山門口時，其他人已經到齊了。露水打溼了石階，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山道上的落葉照成半透明的金色。蘇芊芊換了一雙厚底的靴子，說是怕下面路滑。焰靈姬把南明離火劍重新綁了一遍，劍鞘緊貼著脊背，方便在狹窄通道里拔劍。慕容雪那條圍巾換了一條更薄的系在腕間。江淼依舊揹著藥箱，歐陽靖的腰間多了一柄短刀，刀鞘是新的，刀柄上有幾道不太深的磨損痕跡，是歐陽清漪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舊貨，說暫時用著，比空手強。
裂縫口還是老樣子。清晨的光線斜照在裂縫邊緣的石頭上，把那些細小的苔蘚照得微微發亮。蕭凡把繩子在腰間繞了兩圈，第一個下去，其餘人依次跟上。這一次下得更順暢，蘇芊芊落地時的聲音比昨天輕了不少，步子也穩了。
石壁上的銀色紋路依然清晰，蕭凡走到那面光滑的石壁前，伸手按在昨天那片劃痕區域。石壁內部傳來低沉的嗡鳴聲，那道平移的縫隙再次開啟，暖風從裡面湧出來，和昨天一模一樣，像是從來沒有閉合過。
蕭凡側身進去，在通道中站定，等所有人都穿過那道縫隙後，才繼續往前走。通道兩側的晶石依舊亮著，暖黃色的光芒均勻而穩定。歐陽靖走在蕭凡身後，時不時用手摸一下通道牆壁。他這次帶著紙和炭筆，沿途把一些明顯的地標記錄在紙上，準備回去後再進行補充和比對。
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處岔路。一條繼續向前延伸，另一條微微向左拐。蕭凡停下腳步，從懷裡取出那張泛黃的紙卷展開，找到對應的位置，紙面上在這附近有兩個並排的圓圈標記，但旁邊的符號和之前一樣，沒有文字說明。
“走哪邊？”蘇芊芊探頭看了看紙卷。
蕭凡把紙卷收起來：“先走左邊。如果走不通，再退回來。”
左邊通道的石壁比主通道粗糙一些，有些地方的表面覆蓋著薄薄一層灰白色沉積物，像是長年浸潤過什麼。走了大約四五十步，通道突然變寬，頭頂也變高了，眼前出現了一座半坍塌的石屋。屋頂已經塌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靠著一根斜撐的石柱勉強維持著。石屋內部的格局還能看出來，像是有人住過。地上散落著一些陶片，還有幾塊形狀不規則的金屬殘片。蘇芊芊蹲下來撿起一塊陶片翻來覆去看了看：“有人住過。而且住了不短的時間。”
焰靈姬在石屋角落裡蹲下來，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片在手裡掂了掂：“這是銅的。不是兵器，像是器皿的一部分。”她又翻了翻周圍的碎瓦和灰土，“還有一些燒過的骨頭碎片。”
蕭凡走進去，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面還算完整的牆壁上。牆面上塗著一層灰泥，灰泥上畫著一幅畫——用暗紅色的顏料畫的，線條很粗，但看得出來畫的是一個人形輪廓，旁邊還有幾個更小的輪廓，圍成一圈，像是群體活動的場景。
“壁畫。”歐陽小敏也看到了，走近了幾步，抬頭仔細看那些線條。她沒有伸手觸碰，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顏色還在，說明這幅畫畫的年代沒有想象中那麼遠。”
蕭凡也看了一會兒，那幅畫的內容很簡單，人形輪廓周圍還有一些波浪狀的線條，像是水，又像是某種不斷變化的曲線。他收回目光，把紙卷攤開放在地上，對照位置在紙面上做了一個標記：“這裡應該是一個聚居點。”
慕容雪沒有進石屋，她站在門口朝通道更遠處望了一會兒：“前面還有路，不太深，但能看到盡頭有光。”蕭凡把紙卷收好：“先去看看。”
繼續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通道果然在一處斷崖前到了盡頭。斷崖不算高，大約兩三丈，崖底是平的地面，能看到更遠處隱約有一些低矮的輪廓，像是更多的石屋殘骸。蘇芊芊走到崖邊探頭看了看：“下面還有一片。”歐陽靖蹲在崖邊往下看了看，站起來：“沒有斷裂的痕跡。這斷崖很整齊，是人工鑿出來的。”
江淼站在後面：“怎麼下去？”蕭凡看了看斷崖邊緣，巖壁上有一些不太明顯的凸起，像是用來落腳的地方：“可以攀下去。不深。”他把繩子的一端在崖邊的石塊上繞了兩圈，用力拽了拽確認穩當，然後第一個抓著繩子往下落。落地時靴底踩到一層鬆軟的灰土，不像普通的積塵，像是混合了乾燥植物殘骸和礦物碎屑。
其他人陸續下來。蘇芊芊落地時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差點摔倒，江淼一手扶住她。她站穩後抬頭往上看，斷崖邊緣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一樣平整。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她小聲說。
蕭凡沒有說話，他看著遠處那些低矮的輪廓，隱約能分辨出一些倒塌的石牆和更遠處一道更暗的輪廓，像是山體，又像是一面更高的牆。空氣裡的暖意比斷崖上面更明顯了，而且有一層極淡的氣息在裡面，不是香，也不是腥，更像是非常微弱的電流感。
“什麼味道？”焰靈姬也注意到了，吸了吸鼻子，“像是走了一些乾草和舊木料，還帶著一點金屬氣，像被水泡了很久的鐵。”
她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堆碎石前蹲下，用劍鞘撥開表面的灰土，露出下面一小塊深色的殘片——像是木頭燒過之後的炭化痕跡，邊緣微微卷曲，不是神州常見的木料，也不是他在魔法世界見過的植物。蕭凡把炭化殘片撿起來，放進一個空布袋裡，準備帶回去給歐陽清漪看。至於那道斷崖後面是什麼，今晚應該探不了更深了。他們沒有帶夠火把和照明物資，貿然深入不是明智之舉。
蕭凡把布袋紮緊收好：“今天先到這裡。回去補給，明天再來。”眾人沒有異議，蘇芊芊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低矮的輪廓，轉身跟上了隊伍。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快，但每個人的腳步聲都比下去時更重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