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時，太陽正在升高。光線斜斜地照在裂縫邊緣的苔蘚上，幾粒細小的露珠還沒完全乾透。蕭凡站在裂縫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外界的冷風比起中界那種帶著暖意的氣流，反而讓他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蘇芊芊爬上來後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脫下靴子倒了倒裡面的灰土。碎石子嘩啦啦地落在石面上，混著一些暗褐色的細塵。她晃了晃靴子，重新穿好：“下面那些灰，踩上去軟軟的，不像普通的塵土，更像是把枯葉燒成灰再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焰靈姬站在裂縫邊用一塊布擦拭劍鞘上沾的灰：“那種灰的質感像人工處理過的。”
江淼蹲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從腰側抽出一根細細的銅絲，彎腰颳了一點裂縫邊緣的灰土，放進一個小瓷瓶裡，蓋上塞子，收進藥箱側袋：“帶回去給七長老看看。”
蕭凡等人都上來後，把繩子收好繞成一捆，用搭扣扣住：“先回去。今天補充一下物資，多帶幾根火把和照明用的晶石。”
回程的路上，歐陽靖走在隊伍後面，手裡拿著炭筆和紙，邊走邊添補那些沿途記錄的地標。蘇芊芊走在江淼旁邊，時不時從路邊的枯草叢裡撿起一片形狀奇特的葉子或一節斷枝，在手裡翻看一會兒又放下。霜降過後很多草木的葉片已經乾透，邊緣捲成了奇怪的弧度。
回到劍閣時，歐陽清漪正坐在前院的石桌旁曬藥材。她看著眾人灰撲撲的衣角和鞋面上厚厚一層灰土，放下手裡的藥材：“比我預想的回來得早。下面很深？”
蕭凡把布袋裡的炭化木片、一小袋灰土和幾塊金屬碎片放在石桌上：“不太深，但範圍不小。我們發現了一處舊聚居點。”歐陽清漪拿起那枚炭化木片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這應該是燒過之後又被埋了一段時間的東西。表面碳化層很均勻。如果是露天燒的，不會這麼均勻。這個我需要用一點時間來處理——把表面的附著物分層剝離，看看有沒有殘留的油脂或礦物顆粒。”她拿起小瓷瓶開啟塞子聞了聞，“這些灰的質地，你們說的沒錯，確實不像天然堆積的。”
蕭凡又把那塊金屬片和玉佩拿了出來：“這兩樣東西能合在一起，嚴絲合縫。而且金屬片背面有字。”歐陽清漪接過金屬片，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玉佩：“這兩樣東西的材料都是同一種礦石。和神州的礦石不一樣，不是本地的東西。”
蘇芊芊問：“那是哪裡的？”
歐陽清漪把金屬片放回桌上：“不知道。但既然東西是在中界找到的，大機率就是中界特有的。”
蕭凡把金屬片和玉佩收回懷裡：“明天還需要再下去一趟。這次需要多帶幾根火把和照明用的晶石。”
歐陽清漪起身走向庫房：“火把我去拿，晶石也有。你們先吃點東西。”
午後，蕭凡坐在前院臺階上，把那張紙卷在膝蓋上攤開。紙面上的圓圈標記和岔路位置，和他今天走過的路線基本能對上。他拿出炭筆在紙面上加了幾道新線，把他探過的石屋和斷崖位置標了上去。歐陽小敏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畫了一會兒：“你打算明天走到哪裡？”蕭凡沒有抬頭：“先到斷崖下面那片區域看看。如果還有路，就繼續往前走。”歐陽小敏安靜了一會兒：“如果那幅壁畫畫的，是住在那裡的最後一批人離開時的場景呢？”
蕭凡停下手裡的筆，抬頭看著她：“你是說，那幅壁畫畫的不是日常生活，而是遷徙？”歐陽小敏沒有直接回答：“那幅畫裡，人形輪廓後面有一些線條，像是揹著重物。也許不是在活動，而是在離開。”
蕭凡低頭看著紙捲上的標記，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是遷徙，那他們往哪裡去了？總不會憑空消失。”
歐陽小敏也沒有答案，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深秋的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一絲遠處樹林枯葉的氣味，太陽已經偏西了。遠處傳來蘇芊芊催促江淼燒水的說話聲，夾雜著幾聲雞叫。
歐陽靖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幅新畫好的路線草稿：“我把今天走過的路段重新整理了一遍，斷崖的位置和地面裂縫的相對距離也做了標註。如果明天要繼續往下走，回程時不容易迷路。”蕭凡接過草稿，和紙捲上的標記比對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好：“辛苦了。”
晚飯後，蘇芊芊把明天要帶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乾糧和水袋都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照明用的晶石也用軟布包好放進包袱最上層。她在門檻邊坐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逐漸暗下來的光線，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把門輕輕掩上。
第二天清晨，天還矇矇亮時，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蕭凡背好行囊走到院門口，江淼正在給水囊灌水，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出來。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山道兩旁的落葉被露水打溼，踩上去聲音悶悶的。劍閣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起來，山門上方那兩塊刻著“劍閣”的大字，在霧中像浮在半空一樣。
他站在院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然後把行囊的帶子緊了緊，邁步朝山道走去。身後的腳步聲陸陸續續跟了上來，深秋的晨風從山谷方向吹過來，帶起一片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飄向遠處。裂縫還在原地等著，中界那扇石門的縫隙也已經打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