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下面那片區域,比在崖頂看到的更加開闊。
地面鋪著一層細密的灰褐色砂土,踩上去軟軟的。偶爾踢開表面的浮土,能看到下面露出的一塊塊平整的石板,像是曾經鋪過的路面。蕭凡站在落地的地方,等所有人都沿著繩子滑下來,才邁步朝遠處那些低矮的輪廓走去。
越走越近,那些輪廓漸漸顯出真容。那是幾排排列整齊的石基,大部分已經塌了,只留下膝蓋高的殘牆。牆體用的石塊大小相近,砌得也很整齊,和之前看到的那座石屋的砌法一致。
“這地方以前可能是個小型的聚居村落。”歐陽靖走過去蹲下,用手指敲了敲一塊還算完整的基石,“石頭打磨得很平整,是長期有人維護的痕跡。”
蘇芊芊在廢墟之間慢慢走著,腳步比平時輕,像是在避免打擾什麼。她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墩前停下來。石墩表面比周圍的石頭光滑許多,像是被人經常坐或用手觸控。她想了想,沒有坐上去,只是蹲下來用手輕輕拂去表面的灰土。灰土下面露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顏色很淡,像是很久以前滲進去的。
她抬頭說:“這裡有顏色。”焰靈姬走過去蹲下看了看,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邊緣:“不是顏料。是鐵鏽。”歐陽小敏也走過來,看了看那片暗紅色的痕跡,然後目光轉向周圍的地面:“如果鐵器長期放在同一個位置,土壤會被鏽水浸透。這個位置,可能曾經放過鐵器。”
蕭凡站在一處較高的殘牆上,環顧四周。石基的分佈不是隨意的,中間留出一條較寬的空地,像是一條主路。他把紙卷攤開,對照了一下,紙捲上在這個區域附近確實有一個細小的圓圈標記,標記的位置差不多就在這條空地的盡頭。
“前面還有東西。”他跳下殘牆,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空地的盡頭出現了一道低矮的石臺。臺子不高,約摸齊腰,檯面很平整,邊緣有一圈磨損得很厲害的凹槽,像是長期放置什麼東西留下的痕跡。石臺背面立著一塊長方形石板,比檯面高出一截,表面有一些線條。蕭凡走近了看,石板上刻著一些圖案和符號。圖案的部分比昨天看到的壁畫更精細,刻的像是人的輪廓,姿態各異,有站著的,有坐著的,還有幾個彎著腰像是在勞作。符號部分他看不出含義,但排列得很有規律,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明顯的分隔線,像是在分段敘述。
蘇芊芊湊到他身邊,仰頭看了一會兒:“這上面刻的……像是他們的歷史?”蕭凡沒有回答,伸出手指沿著其中一組線條的邊緣輕輕描了一遍。石板表面很光滑,邊緣的線條刻得很深,即使經過很久也沒有被磨平。
焰靈姬在石板側面發現了一行更小的符號,排列方式和正面的有所不同,像是備註或註釋。“這些符號的寫法,和金屬片背面的那些字有些像。”她側過頭看了看,“但方向不太一樣。”
歐陽靖拿出紙筆,把這面石板上的所有符號和圖案都臨摹了一遍。他畫得很仔細,不時停下來重新比對,確認線條的走向。等他畫完最後一筆,把紙吹乾摺好收進懷裡:“這些符號,如果能找到懂的人解讀就好了。”
蕭凡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和金屬片,又把它們合在一起。金屬片邊緣和凹槽貼合得很緊,像是一件完整的物品。他拿著它們走到石板前,把它們放在石板檯面上,比了比位置——沒有明顯的介面或凹槽,但他注意到石板檯面上有一小片區域的灰土比周圍更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擦拭過。那痕跡的形狀,和玉佩的輪廓隱隱相似。
他把玉佩放在那片區域上,沒有完全貼合,但有一絲輕微的共鳴,從他手裡的金屬片傳到石板,又傳來一種不太明顯但持續不斷的振動。
“石板下面有東西。”他把玉佩和金屬片收起來,蹲下來用手沿著石臺底部摸索了一圈。石臺和地面之間的接縫處沒有明顯的開口,但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像是被切割過又合上的。焰靈姬走過來,拔出一根細長的髮簪,順著那道縫隙探了一下:“縫隙不深,但確實存在。”
蕭凡沒有再繼續嘗試開啟。他把那塊石板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都仔細看了一遍,又對照紙捲上的標記,確認大致位置後才直起身:“今天先到這裡。剩下的等回去之後再說了。”
歐陽靖說:“我在畫圖的時候發現一個細節,那些符號的排列,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起始點。如果按照那個起始方向繼續延伸,石板所指向的方向恰好和那條主路延伸的方向一致。也就是說,這東西可能是路標。”
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更安靜,每個人都在想各自的事。回到裂縫口時,天色還亮著。蕭凡最後一個爬上來,把繩子收好後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石縫,像是確認它確實合上了。然後他轉身,朝劍閣的方向走去。
傍晚,歐陽清漪把那枚炭化木片初步處理的結果拿了過來。她用一種很薄的刀片沿著木片的邊緣剝下了一層極薄的表面,又在一種透明的藥水裡泡了一會兒,那片木片的紋理逐漸顯現出來。紋理的走向和常見的木料不太一樣,更加細密,像是一種生長得很慢的樹木。
“這木材不是神州的。”她放下手裡的工具,看向蕭凡,“從紋理和殘留的油脂成分來看,更像是常年生長在溫度穩定、溼度較高的環境裡的樹種。如果中界真的是兩界之間的夾縫地帶,那裡的氣候條件可能和外面不一樣。”
蕭凡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那枚玉佩,把它放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拿起那塊金屬片,把兩塊東西並排放在桌上,燈光照亮了那些紋路和凹槽。雲涯子說的“鑰匙在自己手裡”到底是什麼意思,也許只有進了中界深處才能知道。他今晚沒有再想這個問題,把玉佩和金屬片收進懷裡,吹滅桌上的燈,房間裡暗下來,窗外遠處山脊線的輪廓在薄薄的月光中若隱若現。中界那道石縫還在原處,明天還要下去,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去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