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蕭凡把金屬片和玉佩並排放在床頭,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金屬片邊緣那一道極細的凹槽上,凹槽裡泛著很淡的銀色光,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他躺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碰,閉上眼睛,深秋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邊緣微微翹起又落下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蕭凡已經站在院子裡了。蘇芊芊正在門廊下繫鞋帶,她換了一雙更輕便的鞋,說是擔心要走的距離比昨天更遠一些。江淼蹲在井臺邊往水囊裡灌水,歐陽靖正把昨天那張新畫的路線草稿收進防水袋裡,焰靈姬在擦拭劍身,動作不快不慢。歐陽清漪走過來遞給蕭凡一包用油紙裹好的東西,開啟一角,裡面是幾塊用香料醃過的肉乾,切得薄薄的,方便攜帶。
再次穿過裂縫走入那道石縫時,清晨的光線還沒有完全照進通道深處。兩側牆壁上的暖黃色晶石依然穩定地亮著,像是從來沒有熄滅過。抵達那片灰墟之後,蕭凡沒有在石屋廢墟那裡停留,徑直朝著深處那塊石板走去。石板還是昨天的樣子,表面那些刻痕在暖黃色的光線下顯得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光線角度不同時看得更清楚。
蕭凡走到石板前蹲下,先把金屬片和玉佩取出來,觀察了一下石板檯面上那片灰土較薄的區域,然後把玉佩放在那片區域上。玉佩放上去的瞬間,石板內部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振動,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很深的角落挪動了一下位置。緊接著石板檯面邊緣那道縫隙裡飄出一絲極細的灰塵,沿著縫隙的邊緣緩緩瀰漫開來。
焰靈姬走上前來看了一眼:“下面有空間。”蕭凡沒有急著去撬那道縫隙,先把金屬片也拿了起來,在玉佩旁邊比了比位置——金屬片的凹槽朝上,邊緣和玉佩底座正好齊平,像是在那個位置上本該就有這樣兩件東西並排放著。
他把金屬片也放在玉佩旁邊,兩樣東西同時落在石板檯面上時,那種振動再一次傳來,持續的時間更長一些。石板檯面邊緣那道縫隙開始變寬,速度不快,但確實在往外擴張,像是有內部機關正在緩緩釋放壓力,從極細的一道線逐漸擴充套件到能伸進一隻手指的寬度。縫隙內部湧出一股氣流,比之前從石壁中感受到的更加暖和,帶著一種類似舊書頁和乾枯草藥的混合氣味。
蕭凡往後退了一步,蘇芊芊站到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往縫隙裡看:“下面有光。”確實有光。那光不是暖黃色的,而是偏白,微微發青,像月光落在一層薄薄的水面上反射出來的那種顏色。縫隙越來越大,最後穩定在一尺半左右的寬度,露出下面一道向下的臺階,臺階不寬,大約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幾塊泛白的晶石,光芒比主通道里的更淡,但足夠照亮腳下的路。
蕭凡沒有立刻下去,先在臺階口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那種偏白的光線,才側身邁出第一步。臺階的石頭表面比主通道的更加光滑,像是被很多人走過、被水流磨過。他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往下走,數到第十二級時腳踩到了平地上。
他站定之後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比上面的灰墟更小一些的空間,更像是一間儲藏室或書房。四面牆壁都是規整的方形石塊砌成的,牆壁上有幾處凹槽,裡面放著一些東西,有的已經碎裂,有的保持完好。牆角靠著一隻陶罐,罐口封著泥。罐身上沒有紋路,形狀簡潔厚實。旁邊散落著幾塊被磨平的石板,像是用來記東西的。
歐陽小敏隨後走下來,站在他旁邊,目光掃了一圈:“這裡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蕭凡走到那隻陶罐前蹲下,陶罐封口的泥已經完全乾透了,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但整體保持完整。他沒有貿然開啟,先觀察了一下罐口的封泥,封泥上沒有字跡或標記,但在罐身的底部靠近底座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和他在斷劍上見過的螺旋紋路輪廓相似。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四周牆壁上的凹槽。凹槽裡放著一些東西:幾片黑色的薄片,材質像某種硬度較高的礦石,邊緣被打磨得很薄,可能是工具,也可能是某種裝飾件;一小捆已經發黑的細線,線材的表面泛著一層不明顯的油光;還有一枚拇指大小的圓形物件,中間有一個穿孔,像是某種掛飾,又像是一枚老舊的印章,拿起來時能看出它的邊緣被磨得微微發亮,像是長期被人拿在手裡轉動過。他把那枚印章託在手心仔細看了一遍,底部沒有刻字,但有一圈極其淺的紋路,像是某種簡化的圖案。
他把它收進懷裡,然後轉身回到臺階口:“先上去。把這些東西帶回去,讓師祖看看。”
回到地面時,正午的陽光比早晨更加明亮。他站在裂縫邊的石頭上,把懷裡那枚印章掏出來看了看。正午的光線下,印章底部的紋路比在下面時更明顯一些,像是一個簡化的獸形輪廓,四足著地,尾巴捲起,不是豬也不是牛,更像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生物,也許是中界曾經存在過的動物,也許只是古人想象出來的圖騰。他翻轉印章看了看背面,沒有標記。
他把印章收好,從石頭上跳下來:“先去吃點東西,下午再看看有沒有其他通道。”山風從遠處的山谷吹過來,吹動他肩膀上的衣料。江淼已經在路旁的一塊平坦石頭上鋪開乾糧和水囊,蘇芊芊正彎著腰分桂花糕,陽光落在地面的落葉上,把那些枯葉照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