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露水還沒幹透,一行人已經站在了裂縫口。晨光斜照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昨天那股暖意依然從裂縫深處湧出。
蕭凡第一個順著繩子滑下去,落地時靴底踩到熟悉的灰土上。那道門縫還保持著昨天閉合的樣子,他用同樣手法按了一遍那面牆,門縫再次開啟。
穿過窄通道,再次站在石臺空間入口時,穹頂的光線比昨天稍暗一些。蕭凡走到石臺前,把行囊放在臺面旁邊,取出那幾樣物件一字排開:印章、玉佩、金屬片、短劍。蘇芊芊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擺?”
蕭凡沒有回答,但他在心裡排了一下順序,先拿起那枚玉佩,放在臺面靠近中間的位置。沒有反應,又拿起金屬片,放在玉佩左側。檯面依然安靜。他拿起那枚印章,放在右側,猶豫了一下又往右移了一寸。手掌底部的檯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他把手收回來,那枚印章邊緣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不是從外部照上去的,而是從印章本身內部透出來的,像是被激活了一部分。
他拿起那柄短劍,橫著放在印章後方,劍尖朝著前方,沒有和任何物件接觸。顫動停止了,但印章邊緣那層光沒有消失,只是穩定地亮著,持續了一會兒便漸漸暗下去。
歐陽小敏站在石臺側面看了一會兒:“順序可能不對。或者,還缺少什麼東西。”她把目光從石臺上移開,掃視了一遍整個空間。地面上的弧線依然清晰,穹頂的光線灑落在弧線之間,有幾處陰影的形狀和昨天有些不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改變了。
蕭凡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穹頂。那幾道陰影的位置,似乎和檯面上的物件佈局存在某種對應關係。他把那枚印章拿起來重新放回檯面右上角的位置,這次沒有鬆手,保持按壓的姿勢。地面上的弧線開始亮起來,順著溝槽流過一道暖黃色的光,從最外端開始向內移動,像是被啟動的鏈條。光流在弧線中緩緩前行,最終匯聚到石臺正下方的位置。
轟的一聲——石臺向下沉了約一寸,然後停住了。檯面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露出一塊手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底部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和金屬片背面的字是同一類字型。
蕭凡蹲下來湊近了看,光線不夠明亮。歐陽靖從行囊裡取出一盞備用的晶石燈,放在臺面邊緣。燈光照亮了那行小字,彎彎曲曲,筆畫緊湊,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刻進去的。蕭凡辨認了好一會兒,結合金屬片背面那些變體字的排列規律,勉強讀出了部分含義:“‘持器者至此,路分三道。一道歸人,一道歸土,一道歸……’最後一個字磨損得很厲害,無法辨認。”
“‘一道歸人,一道歸土,一道歸……’最後一個字像是‘器’或‘遠’,也可能是單獨的一個字,有獨立含義。”
蘇芊芊在旁邊小聲重複了一遍:“歸人,歸土,歸……”她沒有說完,像是在等那個字自己浮現出來。蕭凡站在石臺前,把那些物件一件件收起來。短劍放回行囊裡層,印章、玉佩、金屬片各自收好。凹槽裡的字,他已經記住了。光線從穹頂傾瀉下來,把石臺的影子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空間的另一頭,和地面上那些弧線交織在一起。
他退後一步說:“今天先回去。”
走出窄通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石門邊緣,它正在緩緩合攏,像一頭正在閉合的巨獸的眼皮。歐陽靖把草圖和筆記裝進防水袋裡,走在隊伍最後面,腳步聲在迴音中顯得又輕又遠。
回到地面時,陽光已經驅散了清晨的薄霧。雲層散開,天空呈現出秋末特有的藍,乾淨得沒有一點雜質。蕭凡在裂縫口站了一會兒,山谷裡的風帶著枯草和乾土的氣味,和地下那種帶著暖意的氣息截然不同。
他往回走了一段路,沒有直接回住處,先去了後山茅屋。竹簾半卷著,雲涯子不在屋裡。那頭瘦驢站在老松旁邊,低著頭吃草,看到他也沒有抬頭。蕭凡在茅屋前的石墩上坐了一會兒,把石臺凹槽裡那行字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那最後一個字,磨損得實在太嚴重了,幾道筆畫幾乎辨認不出形狀,但排列在一起時又隱隱透出一種相似的結構——也許不是不同的字,只是同一個字被風化剝蝕後留下的殘跡。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沿著山道往回走。
傍晚時分,蘇芊芊把晚飯端到院子裡。蕭凡坐在臺階上把那柄短劍橫在膝上,劍鞘上的深色清漆在夕照中泛著一層暖光。他用拇指輕輕擦過劍鞘表面,光滑、乾燥、沒有溫度起伏。蘇芊芊端著一碗粥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那個字,你覺得是什麼?”
蕭凡想了想:“可能是‘遠’。”蘇芊芊沒有追問,端著粥碗小口喝起來。遠處的天際線正在從深藍過渡到暗紫,院子裡的雞已經回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