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顏色較深的區域,在晨光中比昨天更加清晰。邊緣的輪廓筆直,不像自然形成的凹陷或侵蝕,更像被精確切割後嵌入地表的方塊。蕭凡蹲在邊緣,再次沿著那條極細的接縫摸了一圈,確認接縫的走向沒有變化,邊緣依然乾淨,沒有新的塵土落入。他站起來從布袋裡取出一根比之前更細的金屬探針,沿著接縫的走向試探性地插下去,針尖沒入接縫約半指深時觸到底部,沒有再往下走的空間。
他又換了一個位置試了一次,同樣的情況。這處地磚的構造,和之前穹頂底座的蓋板相似,但更薄,像是用更輕的材料製成的。他蹲在那塊地磚前,從布袋裡取出那柄短劍,劍鞘朝下,尖端沿著接縫的走向輕輕劃了一圈,然後收起短劍,用手掌貼在地磚表面輕輕按了一下,沒有明顯晃動。他沒有繼續嘗試開啟它,而是從布袋裡取出那捲薄片展開,對著那片顏色較深的區域比了比。邊緣的輪廓和薄片上記錄的某一段線條能夠對應起來,但缺少了中間的部分,像是地圖的某一部分被裁剪下來後單獨存放,尚未找到和周圍銜接的對應關係。
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沒有起身,目光沿著那條接縫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接縫比昨天看到的更深一些,不是因表面浮土堆積或區域性磨損而形成的。標記位置,不撬開。”焰靈姬站在幾步之外,南明離火劍靠在肩頭,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在地面上的投影拉出一道細長的輪廓:“你擔心撬開之後,裡面的東西會受損?”蕭凡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探針收回布袋裡,擦乾淨沾在上面的細灰:“也不一定。可能是時機還沒到,也可能是還有東西沒有放進去。”
焰靈姬沒有再問。她走到蕭凡旁邊,蹲下,用手沿著那塊地磚的接縫邊緣感受了一遍:“接縫裡有一層極薄的物質,像是某種填充物,被壓得很實。可能是密封層。”她把手指收回來,在衣側擦了擦,站起來,“如果那層物質是密封用的,那這塊地磚被開啟的次數不會很多。”她鬆開手,站回原來的位置,沒有再說話。蕭凡站在那裡,看了焰靈姬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塊地磚。他原本打算今天將它開啟,看看那層接縫裡的填充物到底是什麼,但聽到她提到密封層後,他改變了主意。他把探針和刮刀都收進布袋裡,站起來退後半步:“先不開啟。”他說完轉身朝石室方向走去。
石室內的燈還在燃燒著,火焰的尖端偶爾晃動一下,幅度不大。那個圓形圖案依然發著微光,線條穩定,沒有衰減的跡象。蘇芊芊正蹲在那個圓形圖案的邊緣,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條,沿著圖案線條的走向輕輕描畫,像是在腦海裡描摹一遍,然後站起來對蕭凡說:“這條路徑指向的方向,和那塊地磚的位置對得上。”蕭凡沿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在石室的牆壁前停下,牆面上有一片區域的紋路和周圍的略有不同——線條更密,轉折更少,像是被重複加深過的。蕭凡看了一眼那片區域,沒有停下來細看,繼續沿著路徑的方向向石室深處走去。走到那面牆壁前時,他停下來,手電的光束沿著牆壁表面緩緩移動,照到牆壁與地面的夾角處時,看到一塊比周圍顏色略深的石片,大小和手掌相近,邊緣平滑,像是被磨過的。他蹲下來,把那片石片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背面顏色略淺,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沉積物,被長期擦拭過,沉積物在某些區域被磨去一層。
他拿著那片石片站起來,走回石室中央。那盞燈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沒有發生變化,火焰依然穩定地亮著。他沒有把燈端起來,只是在燈臺旁邊蹲下來,把石片放在地面上,沒有試圖將它和圓形圖案連線,也沒有去做任何不必要的比對或驗證,只是先確認它已經被妥善放置。蘇芊芊走過來,也在他旁邊蹲下:“這石片也是中界的東西?”蕭凡說:“是。但還不確定它和這條路的關係。”他把石片從地面上拿起來,用手抹掉上面沾的細灰,看到石片背面有一道極細的劃痕,長度不到一寸,邊緣微微卷起。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石片收好。
歐陽小敏也走進了石室,她的目光穿過整個空間,在牆壁上的發光線路上掃了一圈,然後蹲下:“邊緣有輕微磨損,不像是被自然破壞的,更像是被放進去之前就有的。”她看了片刻後站起來,沒有再多看,轉身往石室外走去。
蕭凡把石片放進布袋裡,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盞燈,它也還在燃燒著,不急不緩。那個圓形圖案的線條依然亮著,陶碗的位置不變,燈盞的火苗保持著穩定的高度。他轉身往外走,走到窄縫口時停頓了一下,側過頭,蘇芊芊正靠著牆壁等他,手裡拿著那枚印章,在指間慢慢轉動。她見蕭凡出來,把印章收進懷裡:“焰姐姐在外面等。”她說完也站起來,朝窄縫方向走去。
走出裂縫時,地面上那道窄窄的光帶已經移動到了裂縫的另一側。歐陽靖正坐在附近的一塊石頭上,腿上攤著記錄冊,正拿筆在上面添補著什麼。他抬頭看到蕭凡出來,合上記錄冊:“今天沒有再往前走?”蕭凡說:“先確認了位置。下一步等明天再動。”歐陽靖站起來,把記錄冊收進防水袋裡:“也好。不急於一時。”他朝山道方向走去。
傍晚的風比白天略小了一些。蕭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把布袋放在桌面上,從裡面取出那枚石片,放在燈下重新看了一遍。石片表面那些淺淡的輪廓,與薄片上的某些符號在形狀上高度相似,像是同一個母題在多種材料上的變體。焰靈姬從院門走進來,走到石桌另一側坐下,她手裡沒有拿劍,在南明離火劍被放在了廊柱邊。她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蕭凡手中那枚石片上:“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那片區域?”蕭凡說:“明天。去把那塊地磚的接縫處理一下。”焰靈姬沒有說話,她坐在石桌對面,看著他把石片放回桌面,又把它收進布袋裡,站起身,朝屋裡走去。焰靈姬沒有問,也沒有立即離開,只是安靜地看著院子裡逐漸暗下來的光線,像在看一片正在緩慢退去的潮水。
夜色逐漸變深。屋裡還亮著一盞小燈,火光穩定地照著桌面,照亮了那枚石片和薄片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