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意比前幾天更重。慕容雪站在井臺邊洗了手，水珠在她指間停頓一瞬才滴落，院牆外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很快便被風吹散了。蕭凡走到她身邊，她已經擦乾了手，正在把圍巾重新系好：“那枚印章，你想過如果嵌進去卻沒有反應，接下來怎麼走嗎？”蕭凡想了想：“那就沿著弧線反方向再查一遍。印章本身作為標記，可能存在其他對應的位置。”慕容雪沒有多說什麼，繫好圍巾後她轉身朝院門口走去，像是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再次穿過那道窄縫時，石室裡的燈依然亮著。火焰比昨天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穩。蕭凡在石臺前停了一下，確認燈油還有餘量。蘇芊芊在圓形圖案邊緣蹲下，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段線條：“冷光比前幾天淡了一些，有些線條像是變細了。”蕭凡走過去也蹲下看了一會兒，冷光的強度確實有所減弱，線條邊緣的光暈比之前窄了一些，但路徑本身依然完整。他站起來：“先下去。”焰靈姬已經走到了通風口前，正在檢查繩索的繩結，她拉了拉繩索確認穩固，然後側過身。蕭凡握住繩索，沿著側壁緩緩降到裂隙底部。
那塊方形嵌塊還在原地，表面沒有新的灰土。蕭凡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嵌塊表面感受了一下溫度和材質，然後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沿著嵌塊邊緣那道弧線的走向，對準嵌塊中央那道淺槽緩緩放入。印章嵌入淺槽的瞬間，嵌塊表面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水珠落入平靜水面後發出的聲音，隨後嵌塊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極薄的光，顏色偏暗，沿著邊緣的輪廓緩慢地擴散開來。光流在嵌塊表面流動時，地面上的刻線也跟著亮了起來，順著刻痕的走向一間間亮起，在裂隙底部形成一個清晰的光環。光環的邊界穩定，光線也沒有向更遠處擴充套件，但地面的結構在這道光環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分明。嵌塊中央逐漸浮現出一圈細密的紋路，紋路的間距和走向都在緩慢地展開，像一枚內部結構開始鬆動的機關。
蘇芊芊蹲在光環邊緣，沿著發光區域的邊界走了一小段，在一處線條微微凸起的位置停下：“這裡有一道很窄的縫隙。”她沒有用力去撬那道縫隙，只是側過頭藉著燈光又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退開。焰靈姬端著燈走到她站的位置，彎腰看了看：“縫隙的寬度和深度都很有限。如果下方還連線著其他部分，可能需要調整位置才能找到開啟的方法。”她說這話時，聲音被岩石的內壁包裹著，在裂隙中傳出一種緊繃的迴響。
慕容雪也蹲下來看了看，又看了幾眼蕭凡放在嵌塊邊緣的手：“底部的結構可能就是透過這個縫隙連線的。如果能沿著縫隙的走向感知到更深處的結構，也許就能找到確認出口位置的方法。僅憑目前的觀測還不足以判斷它是否通往更深的地方。”她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站起來，把位置讓回給蕭凡。蕭凡在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沿著那段細縫的走向，把周圍的碎石清理得更乾淨了，細縫的兩端沒有接觸到其他刻線，像是被截斷的，又像是被預留出來的。蕭凡把那枚印章從嵌塊裡取出來。嵌塊表面那層薄光沒有立即消失，依然沿著邊緣緩緩流動，像是在等待印章重新歸位。
焰靈姬把燈放低了一些，將光線壓向嵌塊表面的紋路：“如果把印章完全壓入嵌塊內部，又取不出來，那就沒有退路了。”蕭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嵌塊表面那道細縫，又把目光移到印章底部的輪廓上，再次確認了印章與淺槽的對應關係，然後抬頭看向焰靈姬：“如果必須二選一，你會怎麼選？”焰靈姬沒有猶豫：“先退回去。把其他的路都走完，再來試這個。”蕭凡站起來，把那枚印章收進懷裡：“那就先把這一條路放一放，先把其他的路線都走完。”焰靈姬把燈盞端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偏西。蕭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把那枚印章重新放在桌面上。蘇芊芊從屋裡端了兩杯熱茶出來，一杯放在蕭凡面前，另一杯端著自己喝。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如果那條縫隙下面真的有路，那這條路可能不是通向出口的，而是通向更深處的。”焰靈姬站在門廊下，南明離火劍靠在腿側：“明天從平臺東側繞過去，看看那邊有沒有其他標記。”蕭凡說：“好。”
慕容雪坐在屋門口，手裡拿著那件織了一半的圍巾。她沒有在織，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院子遠處那一排枯枝上：“如果地圖的起始點是在石室，那它的終點可能也在附近。”她的聲音很輕，“那條嵌塊的位置，可能是用來確認方向的。”她沒有再多說。
第二天清晨的霧比前幾天更厚一些。蕭凡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確認了方向後沿著山道向下走去，穿過裂縫和短廊後，他沒有在石室停留，直接走出拱門，在穿過那道窄縫和灰白色區域後，在那道殘牆前停下。他繞過殘牆，朝東側走去。這一段地面比中央區域更不平整，散落著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塊，像是一段很久沒有被清理過的路面。他沿著地面上的裂縫和邊緣痕跡緩慢移動目光，在一塊半埋在砂土中的淺色石板前蹲下來，石板表面顏色偏淺，和周圍灰白色石面有些差異，邊緣略有磨損，像是被放置在這裡的。他用手拂開表面一層浮土，看到一段弧線，和印章底部的輪廓能夠對上。他沒有用筆和紙記錄，只是蹲在原地，用目光丈量著線條的延伸方向，確認它是否與周圍其他刻線產生交匯或中斷，然後站起來退後半步。其他人依次跟了上來，在他身側停住腳步，沒有出聲打斷他的觀察。他沿著那道弧線的方向走了大約二十步，蹲下來，又看到一塊類似的石板，表面也有相同的標記。他把手貼在石板邊緣，能感覺到石板與周圍地面的銜接處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和之前那道嵌塊的結構相似。他站起來，沿著標記的方向又走了大約二十步，看到第三塊石板——同樣的大小、同樣的材質，分佈在相同的位置線上。
蘇芊芊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這條路像是被標過好多次。”蕭凡站起身：“這段路的標記手法和石室裡的那些一致。可能是一整套系統裡的不同部分。”他沿著那道弧線的方向又走了一段，沒有再看到新的石板，那道弧線的走向到此處便結束了，沒有繼續向前延伸。他停下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在他經過焰靈姬身邊時，她側過頭：“連上了？”蕭凡說：“連上了。那塊石板的弧線方向和石室那面牆上的某一組刻線也是對應的。”他回到那塊半埋的淺色石板前，重新蹲下，用手沿著邊緣把周圍細碎的砂石清理乾淨。石板表面完整，邊緣沒有碎裂，那道弧線從石板中央一直延伸到邊緣，在到達邊緣時收束成一個圓潤的末端，像是一個完整的句子在此處畫上了句號。他站起來，把手指上沾的細灰拍掉：“這條路的標記，是在等最後一件東西。等它被放進去，整條路才會合攏。”
焰靈姬站在他側後方：“那件東西，可能就在那道嵌塊下面。”蕭凡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否認。他站在那塊淺色石板前，把目光投向遠處的方向。蘇芊芊走回他身邊，蹲下來又看了一會兒那塊石板，然後站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他轉身跟著她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