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蕭凡帶著拓印用的紙張、墨塊和軟布再次穿過那道裂隙。這一次他沒有帶多餘的裝備,只背了一個扁平的布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拓印工具。焰靈姬跟在他身後,依然提著那盞短柄燈,燈光在通道中投下一道細長的暖色影子。慕容雪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一卷空白的紙,沒有多餘的言語和動作,像是已經準備好隨時記錄任何需要留存的細節。蘇芊芊走在最後面,懷裡揣著幾塊乾糧和一小罐水,沿途的標記在昏暗中依次掠過她的視野,逐漸匯入更深的裂隙輪廓。
進入那間石室後,蕭凡先在石臺前蹲下,確認那隻陶碗還在原位,碗沿完整,沒有移動過的痕跡,然後站起來,走到那面完整的石壁前。晨光從石臺後方透進來,把壁畫表面的線條照得比昨天更加清晰,那些線條的走筆方向和刻畫深度都儲存得很好,像是被有意保護起來,儘量避開了持續的觸碰和自然侵蝕。整幅畫面由無數條細線交織而成,構成一個完整的空間佈局。畫面中央偏右的位置,有一條彎曲的粗線貫穿整幅畫面,像是主路,途中經過幾處用圓點標註的位置,沿途的分支線條在遠離主路的區域逐漸變細,像是次要路徑或分支通道。畫面邊緣處有幾道短弧線,排列方式與他在石室地磚邊緣見過的那些標記相似,像是邊界線。整幅畫沒有明顯的標題或標註文字,但線條的密度和轉折方式足以構成一種可讀的結構。
蘇芊芊走到他身邊站定,目光落在那幅畫的中央:“這條主路,我們是不是已經走過一段了?”蕭凡沿著那條粗線的走向看了一遍,在畫面中段找了一處與地形特徵吻合的彎曲和轉折,確認了這部分路線和石室穹頂的對應關係:“這一段,是從那道窄縫到裂隙入口的路線。”他的手指沿著粗線繼續移動,經過一處與嵌塊形狀相近的標記點,“這裡,是那塊嵌塊的位置。”蘇芊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遍:“那畫上的其他部分,我們還沒有走到過。”焰靈姬端著燈走到壁畫左側,那裡的線條比其他區域更密,像是記錄的內容更多,像是交通樞紐的位置,匯聚了多條支線路徑。她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給出結論,在壁畫前站了片刻,像是在閱讀一段內容,然後退後半步,讓出位置給正在靠近的慕容雪。
慕容雪走到壁畫前蹲下,沒有伸手觸控,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目光從畫面中央移向邊緣,在那些短弧線組成的區域停留了一段時間,輕聲開口:“邊界線的位置和周圍的線條存在對應關係,可能標註的是地形結構的範圍。”她站起來,把那捲空白紙放在石臺邊緣,沒有急著落筆,“可以先用薄紙覆在壁畫表面,配合軟布和墨塊輕輕拍打,讓線條的輪廓在紙面上完整呈現出來。”
蕭凡從布袋裡取出拓印用的薄紙,在壁畫前蹲下來,將紙張覆在畫面中央偏左的一段區域上,用軟布輕輕壓實,然後拿起墨塊在紙面均勻地拍打。每一次拍打之後,紙上的線條輪廓就在墨色中顯現出來。他逐段進行拓印,將壁畫的各個部分逐一複製到紙上,拓印完成後他提著紙張邊緣輕輕揭下來,放在石臺檯面上晾乾,然後換下一段區域繼續操作。
在拓到第四段時,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指腹停在紙面上某處線條與另一處線條交匯的位置上——那裡有一道筆畫比其他部分略深,轉折處的角度也與同一段中的其他轉折略有不同,像是被人反覆描過多次。他沒有調整墨塊的角度,保持了原本的力道和方向,等這一部分拓印完成後再去細看那道線條。他放下墨塊,站起來,走到石臺邊,把已經晾乾的幾張拓紙按位置拼接起來。拼接完成後,那幅畫上被標記的路線在拓紙上相互銜接,形成了一條連貫的路徑,其中有一段較粗的線段沒有走通,在銜接位置上斷開了大約一指寬的距離,像是被刻意留出來的間隔,而那道間隔正落在主路與支路交匯的位置上。
蘇芊芊也湊了過來,蹲下看了看那道間隔:“這一段,像是還沒走通。不是畫的時候留的空白,像是有東西還沒有被放進去。”她又看了一會兒,“那個空白的位置,可以試著把印章放上去看看。”蕭凡沒有說話,他把那幾塊拓紙按照拼接順序重新排列了一下,確認所有邊界都對齊之後,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在拓片上空比了一下。印章底部的輪廓與那道空白區域的形狀大致吻合。他沒有把它放下去,只是託在手中比劃了一下就收起來放回懷裡。
焰靈姬端著燈走過來,目光在拼好的拓片上掃了一遍:“如果這一段的空白需要用印章填充,那畫中的其他部分,可能也有對應的物件。”蕭凡沿著拓片的邊緣看了一遍,除了主路那段空白之外,其他區域也有幾處細小的標記點,分佈在不規則的排列中,像是一組被分散拆開的資訊。他沒有立即去解讀這些標記點的含義,先把拓片按順序卷好放回布袋裡:“先帶回去,和之前的拓片放在一起對比。”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面石壁,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回到地面時,暮色正在緩慢地收攏。蕭凡坐在院子裡,把拓片逐張鋪開在桌面上。歐陽小敏從屋裡走出來,在拓片邊緣停下腳步,目光沿著一處線條的走向緩緩移動,落在一處位置旁停下:“這一段線條走向,和北境的某條古代驛道很像。”焰靈姬也走過來,站在歐陽小敏身側,看了看她指的那處位置:“你是指那段用虛線標註的路徑部分?”歐陽小敏點了點頭:“北境的一些古驛道也會用類似的標記方式。”蕭凡也湊過去,看向那段虛線路徑的走向。在拓片上,它從主路分岔出來,延伸了一段距離後在一處圓圈標記處停止,沒有繼續延伸。他沿著那段虛線路徑重新看了一遍,確認圓圈標記處在整張拓片中的相對位置:“這個圓圈標記的位置,和之前找到的那塊淺色石板的位置能夠對應上。”歐陽小敏沒有再說話,焰靈姬把那盞燈端過來放在桌面邊緣,讓光線更全面地照亮拓片的細節。
慕容雪這時從屋裡走出來,在石桌邊緣站定。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目光落在那道虛線路徑延伸的方向上:“那個圓圈標記,可能是整段路程的起點。虛線路徑延伸出去的部分,可能是向其他區域的延伸路徑,也可能只是預留的標記。”
夜色漸深時,蕭凡依然坐在院子裡,把拓片上那些標記位置重新看了一遍。蘇芊芊端著一杯熱茶走到他旁邊,把杯子放在他手邊沒有立刻離開,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明天還要下去嗎?”蕭凡說:“要。把那張拓片上所有的空白標記點都確認一遍。”蘇芊芊點了點頭,喝完茶後站起來,走回屋裡。
蕭凡依然坐在院子裡,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動桌面上的拓紙邊緣微微翹起又落下。他伸手按了一下紙角,依然看著那道被標記的路徑,然後站起來,把拓紙按順序收好,走回屋裡。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院子裡只剩下那盞燈的光,像是整條路的最後一個標記點,正安靜地等待著被放入正確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