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歐陽小敏比蕭凡更早站在了裂隙口。她的腰間多了一把窄長的短刀，是歐陽清漪連夜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舊物，刀鞘上刻著一行極淺的字，看不清內容。她站在裂隙邊緣，側過頭看著遠處山脊線，手裡沒有拿定坤劍，像是專程為這一趟做了不同的準備，把重心放在了需要親自感知和觸碰的細節上。蕭凡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昨晚沒睡好？”歐陽小敏沒有轉頭：“睡了。醒得早。”她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丟進裂隙裡，聽到石子落到底部的聲音和之前一樣清脆，然後直起身，“走吧。”
她沿著石壁滑落時動作比以往更輕，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像是提前調整了重心和落腳的角度。蕭凡跟在她身後下來。穿過窄縫走進石室時，歐陽小敏在那盞燈前停了一下，她沒有碰燈臺，只是側著頭看了一會兒燈焰的形狀，然後繼續往前走。
到達那間帶壁畫的石室後，蕭凡從布袋裡取出歐陽倩帶來的那捲舊圖的拓印副本，在石臺檯面上展開。歐陽小敏站在他旁邊，目光在石臺和壁畫之間緩緩移動。她沿著壁畫邊緣走了一圈，在一個人形符號的位置站定，那個符號的輪廓和歐陽倩帶來的舊圖上標註的“歸墟”標記位置完全一致。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放在掌心掂了掂。壁畫上的線條在她的注視下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影像，而那些影像在她的感知中正逐步轉換成具體的空間和體積。
她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個人形符號的邊緣：“這個符號不是刻上去的，它比周圍的畫面略深，像是被覆蓋上去的，像是後來才被加上的。”蕭凡也蹲下來，順著她的指引看向那處標記點，符號的邊緣與石壁之間的銜接處確實有一道極細的邊界線，像是後期加工時留下的填痕。
歐陽小敏把那枚印章從掌心托起來，目光沒有移開那道縫隙：“如果把印章放在這個符號上，也許壁畫會給出新的資訊。”她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具體的可能性，說完之後她看了一眼蕭凡，像是在等他決定，然後又把目光移回到那個符號上。蕭凡沒有猶豫太久：“試試看。”歐陽小敏將印章沿著那道人形符號的輪廓，緩緩放入邊緣的凹陷中。印章底部與符號邊緣接觸時，石壁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一個鬆動的部件被重新歸位。她沒有鬆手，讓印章在凹陷中停留了片刻，確認接觸面完全貼合後才收回手。石壁表面在印章接觸的位置開始發生變化，那道人形符號的邊緣亮起了一層極淡的光，沿著線條輪廓緩緩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光流在符號表面停留了一段時間後，符號輪廓內部浮現出一行極細的字跡，字形和之前在金屬片背面見過的同類字跡一致。
歐陽小敏蹲在原地，藉著那層微光的照明辨認了一會兒：“‘歸墟之下，路通歸處。非劍心不可啟，非持器不可入。’”她唸完之後又看了一遍，像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她站起來，把印章從凹陷中取出來，放回懷裡。“這句話提到‘劍心’，和你的劍心通明體對應。”蕭凡說。歐陽小敏沒有否認。
她走到那面壁畫前，沒有直接去觸碰壁畫表面，而是在壁畫前方停下，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她睜開眼，沿著那條主路的走向開始移動腳步。她的步伐不快，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腳下的地面反饋回來的資訊。當她走到壁畫中那道粗線標記的位置時，腳下感覺到一個極輕微的震動，從石臺底部傳上來。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沿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摸索，在一處地面與牆壁的夾角處停下——那裡有一小片顏色略深的石面，被一層薄薄的沉積物覆蓋著。她用手沿著那片石面的邊緣摸了一圈，沉積物下露出一個微小的凹陷，深度大約一指，邊緣光滑。她將手探入那道凹陷的底部，測了一下深度和邊緣的磨損程度：“這裡被反覆觸控過，像是預留的接觸點。”
她站起來，側過頭看了蕭凡一眼，然後退後半步：“要進入‘歸墟’，可能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她把那枚印章從懷裡取出來遞還給蕭凡，“你持器，我持劍心。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蕭凡接過印章，握住掌中，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沿著指縫滲透上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印章底部的紋路：“那這一段路，需要我們兩個人同時走完。”
歐陽小敏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移開目光。她站在那裡，背對著壁畫，像一座保持著完整輪廓的舊燈，正在等待被點燃。石室內的光線在那一刻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不是燈盞的光芒，像是牆壁本身在反射著某種更穩定的光源。她開口：“明天，我再試一次。如果順利，就能找到‘歸墟’的入口。”蕭凡說：“好。”
回到地面時，暮色正在緩慢地合攏。歐陽倩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茶。她的目光在歐陽小敏身上停了一下，沒有多問，只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山脊線。歐陽小敏在石桌旁站定，把那捲舊圖重新展開，鋪平，用指尖沿著那道標註了“歸墟”符號的標記位置輕輕劃了一道。
歐陽倩放下茶杯：“劍閣的基礎劍法第五式，和這種行走方式有相通之處。”她看了一眼歐陽小敏，又看了一眼蕭凡，“‘劍心通明’和‘持器’的結合，也許就是開啟那道入口的關鍵。”她說完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來轉身走回屋裡。風吹動桌面上舊卷的邊緣，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我也去。”她沒有等他們回答，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