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風從南面吹過來，裹著山谷裡殘留的溼氣，把院牆外那幾棵老樹的枝條壓向一側。蕭凡站在院門口，把布袋的繫繩重新紮緊，然後側過頭看了一眼天色。雲層比昨天薄了一些，縫隙中透出幾縷淺金色的晨光，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陰影。
蘇芊芊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提了提腳上的靴子，靴幫剛好沒過踝骨，是登山時不易進砂的款式：“那片祭壇的地面可能不太好走。我換了一雙鞋底更厚的。”她說話時拍了拍靴面上的露水，動作幅度不大，但帶著她特有的活潑和隨性。蕭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夠厚了。”蘇芊芊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檢查江淼背上的藥箱——她把備用的照明工具和薑湯粉都塞在了藥箱側袋裡。
歐陽小敏從屋裡走出來，腰間換了一柄比之前更長的短刀，刀鞘是深色木料，邊緣有一道細長的磨損痕跡，像是用過很多次。她走到石桌邊站定，拿過那捲簡圖攤開，指著南面那條延伸線：“那片祭壇的位置離劍閣大約三十里。舊圖上的標註和歸墟石室中出現的線條走向一致。”她放下簡圖，沿著那條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進懷裡：“走吧。”
焰靈姬已經站在山道轉彎處了。她今天沒有帶南明離火劍，腰間換了一柄短刃，刀鞘貼著腰帶斜挎在側，像是為了進入祭壇下方那段窄通道提前做了準備。她見眾人從院子出來，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南面走去，陽光從她肩側照過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短而清晰的影子。慕容雪跟在她身後，步伐和焰靈姬保持著均勻的間距，她的目光落在路邊的地面上，像是在看那些被晨光照亮的草葉，又像是在確認這段路的走向。
大約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化，山道逐漸收窄，兩側的植被從喬木過渡到低矮的灌木，地面上開始出現散落的碎石，邊緣鋒利，像是被從高處滾落下來的。焰靈姬在那片碎石地帶的邊緣停下腳步，她側過頭：“前面就是那片祭壇了。”
那是一處被低矮石牆環繞的圓形平臺。圍牆大部分已經倒塌，只剩幾段殘牆還立著，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顏色是深綠和灰褐交織，像是已經在這裡生長了很多年。平臺中央有一塊方形石臺，檯面比周圍的碎石高出大約一尺，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塊被反覆暴曬又冷卻後裂開的舊石。石臺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大小相近的石塊，呈環形排列，但大部分已經傾覆或移位。在石臺北側，有一道隱約可見的凹陷，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邊緣有一些經過處理的痕跡。焰靈姬走到那處凹陷邊緣蹲下，用手抹開表面覆蓋的碎石和泥土，露出下面一小片平整的石板。她沿著石板邊緣清理了一圈，確認了石板的尺寸和位置：“被堵住的通道入口就在這裡。”
蘇芊芊也走了過去，蹲下看了看那片露出石板：“這石板像是被後來蓋上去的，不是原來就有的。”她站起來，沿著石板邊緣走了一圈，在石板南側邊緣停下，彎腰撿起一小塊邊緣光滑的碎石翻看：“這塊石頭的邊緣有磨損，像是被長期放在這裡擋路的。”蕭凡走過去蹲下，接過那塊碎石翻看了一遍，確認邊緣的磨損情況和周圍的碎石不同，然後把它放在旁邊，從布袋裡取出撬杆，沿著石板邊緣那道接縫的方向緩緩插入。
石板接縫內部積著細密的沙土，但下壓至一定深度後沙土變得稀疏，像是下面的填充層並不厚。他放慢速度，讓撬杆沿著接縫的走向緩慢推進。石板邊緣開始鬆動，他調整角度，把撬杆換到另一側重新施力，石板逐漸被抬起，露出下面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入口的邊緣不像上面那些石室那般規整，有一側略微外擴，像是被鑿過多次。
他側身探入通道，比預想中淺一些，大約一丈多一點便觸到了底部。通道底部是一層硬實的石面，比上層的石板顏色更深。他站定後，用手電照了一下四周。通道底部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形狀近似方形，四壁都是平整的石面，沒有明顯的接縫或標記。但在他手電光束掃過地面時，他注意到，在地面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塊顏色比周圍更深的區域，形狀大致呈圓形。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片區域，觸感和周圍的石面不同，略微下凹，像是被長期放置重物壓出來的。他站起來，沿著四壁重新照了一遍，在一面牆壁前停下。那面牆的表面比其他的更光滑一些，像是被反覆擦拭過。他用手電從側面照過去，在反光中看到一組極淡的線條，刻得很淺，刻線和那面晶片牆上的光點排列方式相似，像是同一系統的不同版本。他側過頭，沿著那組線條的走向辨認了一會兒，線條的末端有一段弧線，弧度與印章底部的輪廓一致。他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沿著那段弧線的走向比了一下，確認印章的邊緣和那段弧線能夠對應。他蹲在牆前，把印章沿著那段弧線的方向緩緩放下去，讓印章的表面與弧線完全貼合。牆面在印章接觸的位置傳來一陣極輕的振動，順著牆面擴散開來，那組線條在振動中逐漸亮起。持續的時間不長，大約幾息之後又恢復了原狀。
他收起印章，沿著那面牆壁重新看了一遍，確認牆體本身沒有變化，然後轉身朝通道入口方向走去。爬回地面後，他在石板邊緣蹲下，把印章在手中翻轉看了一遍：“祭壇下方那間石室的牆壁上刻著一組線條，和歸墟石室中的某一段光路對應，只是沒有連線到下一個位置。像是歸墟的延伸，但缺少連線件。”他站起來，把印章收好：“那組線條，和晶片牆上的光點排列方式相近。”歐陽小敏也蹲在通道口邊緣，側過頭看向通道底部：“如果祭壇和歸墟石室之間是連線關係，那這段路徑應該還有其他標記點，分佈在兩者之間。”她從腰間取出那捲簡圖展開，在南面那條線的沿途逐一查看了一遍。在簡圖標註的距離中，只有祭壇這一處被明確標記過，其餘段落都只有路線和方向，沒有對應的結構標註。
歐陽倩也走了過來，從懷裡取出那捲舊冊子翻到對應位置，重新看了一遍那段關於南面延伸線的描述：“舊冊子裡沒有標記這條路徑上有其他節點。但這組線條的出現，說明歸墟石室的結構不止一個入口。像是同一條路徑上不同位置的分支入口，歸墟可能有多條分支路徑，而祭壇只是其中一條分支。”蕭凡重新蹲到通道口邊緣，側過頭：“如果把晶片牆上那段對應的光路圖案完整拓印下來，帶到祭壇下面那間石室裡進行對照，也許能確認這段路徑是否需要補全。”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土，“明天先回劍閣把晶片牆的那段對應光路圖案拓印帶過來。”焰靈姬站在石臺邊緣，她看了一眼通道入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遠處劍閣的方向，沒有多說什麼。蘇芊芊從石臺邊緣走回來，用腳踢了一塊小石子，讓它沿著地面滾向遠處：“那明天再來一趟。”她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往前走，安靜地站在蕭凡旁邊，目光落在遠處山脊線上那道清晰的邊緣輪廓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段路徑的位置記住。山風從祭壇邊緣吹過，吹動她肩頭的衣料和幾縷沒有被完全束起的髮絲，在午後的光線中形成一道安靜而持續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