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劍閣的路，比來時走得更快。眾人的步伐經過祭壇之行後似乎找到了更穩定的節奏，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掉隊。山道兩側的灌木叢在午後斜陽中拖出長短不一的影子，邊緣參差，像是被風吹散又合攏的段落。蕭凡走在隊伍中間，布袋裡裝著那枚印章和幾張新拓的祭壇石室草稿，步伐均勻，偶爾側頭確認一下方向。
走到劍閣山門前時，歐陽倩已經等在那裡了。她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剛剛從藏經樓出來，看到他們回來，沒有多問，側過身讓開門口：“晶片牆那邊的光線還穩定著。那盞燈也還亮著。”蕭凡點頭，沿著山道穿過山門，沒有回院子，直接朝通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再次穿過那道裂縫和短廊時，天色從午後的明澈轉入漸深的暮色，但通道內的光線沒有變化，那盞舊燈依然亮著，火焰高度和早上離開時幾乎一致。他沒有在燈前停留，直接走進大殿，在那面晶片牆前蹲下，取出布袋裡那幾頁祭壇石室草稿，沿著牆面逐段比照。草稿上的線條在牆面光點的照映下呈現出一種與紙面不同的層次感，像是被光重新校準過的。他把草稿放在地面邊緣，取出拓印工具，在牆面找到與祭壇石室線條對應的那一段光路圖案，將薄紙覆在表面，拍墨拓印。圖案在紙面上顯現的速度比他預期的快，像是早已被準備好在某個時刻被取用。他拓完一段，又拓了相鄰的幾段，把拓好的紙按順序放在旁邊晾乾，然後逐張拼接起來，形成一幅完整的光路圖案。圖案的末端在到達某個位置後不再延伸，留下了一小段空白。
歐陽小敏走過來，蹲在那幅拼好的圖案前，沿著那段空白的邊緣看了一遍：“這段空白的寬度和那面牆壁上那道接縫的寬度一致。”她站起來，“如果把這段空白的位置帶到祭壇石室裡進行對照，也許能找到對應的標記。”蕭凡把拓好的紙卷好放進布袋裡，站起來，側過頭：“明天再去祭壇。”
第二天清晨天色比前兩天更亮，雲層散開，露出一種初冬特有的清澈藍色。蕭凡揹著那捲拓好的光路圖案，沿著山道再次朝祭壇方向走去。蘇芊芊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拄著一根她順手在路邊撿的枯枝當登山杖，走得不快也不慢。焰靈姬走在隊伍最後面，她的目光在沿途的樹影和石縫之間游移，但沒有放慢腳步。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抵達祭壇邊緣時，地面上那些碎石和苔蘚依然保持著昨天的狀態，石板沒有被動過的痕跡。蕭凡彎腰把那塊石板重新抬起，側身探入通道，下到底部，在那間石室中蹲下，從布袋裡取出那捲拓好的光路圖案，在牆前展開。他沿著圖案的走向逐段對照牆面上的線條，在圖案末端那一段空白的位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牆面上的線條在這一段沒有中斷，而是以一種極淺的方式延續著，幾乎與石面的紋理融為一體，在正面光線下難以辨認，只有在側光照射時才會顯現出極其微弱的輪廓。蘇芊芊蹲在牆前，側著頭反覆調整角度：“確實有線條，只是太淺了，像是沒有被壓深過。”蕭凡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沿著那段淺線條的走向緩緩放下去。印章底部與線條接觸時，牆面傳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的響動，線條微微亮了一下，但沒有持續。他收回手，沿著那段線條的邊緣重新摸了一遍，重新觀察那道接縫的深度：“這段線條可能是標記路徑走向的，不是啟用結構的。”
歐陽小敏也蹲了下來，側過頭，從另一個角度重新看了一遍那段淺線條的走向：“這段線條的走向和歸墟石室南面那道延伸線的方向一致。如果把兩端連線起來，可能不需要單獨啟用。”蕭凡沒有立即回答，把牆面淺線條的走向和拓印圖案末端的空白位置在腦海中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了位置和走向，然後把拓印圖案卷好。他站起來：“先回劍閣，把這段新標記加在合併圖上。歸墟石室到祭壇之間的連線關係，透過這段線條就能確認了。”
焰靈姬站在通道口邊緣，南明離火劍斜靠在肩頭，側過頭看了一眼石室深處的方向：“這間石室的牆壁內側，還有一道結構，被覆蓋在表面層下面。”她沿著牆壁邊緣走了一遍，在不規則的石面中找到一小片顏色略深的區域，邊緣光滑，像是一塊被嵌入牆面的嵌板。嵌板的表面和周圍的牆面材質相同，但它的邊緣存在一道極細的接縫，接縫深度均勻，沿著四條邊完整地閉合，沒有一處中斷。她伸手沿著那道接縫摸了一遍，沒有摸到明顯的凸起，在嵌板左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摸到一處微小的凹痕，比周圍的石面略低，像是指腹長時間按壓留下的痕跡。她收回手，側過頭：“這面牆後面可能是空心的，但接縫處沒有發現明顯的開啟結構。”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如果需要，可以先做好標記，等有明確的開啟方式再處理。”她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其他人觀察。
蕭凡走過去蹲下，用手沿著那道嵌板邊緣的接縫走了一遍，確認了它的尺寸和位置，然後把那個位置簡略描在紙上。他收起筆：“這面牆後面如果是空心的，它的開口方向可能和歸墟石室的光路方向一致。”他站起來，把工具收好，“先回去整理所有資訊。”
走出祭壇時，陽光已經升高了不少，山道上的露水已經完全蒸發了。焰靈姬從隊伍後方走到蕭凡身側，側過頭，像是在等待他把那句沒有說完的話放回它的位置。山風吹過祭壇邊緣時帶起幾片乾枯的落葉，沿著地面打著旋，滾向遠處一道更低的溝壑。她走在他旁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走了一段路，然後放慢步子，重新落回隊伍中她常走的位置。
回到劍閣後，蕭凡坐在院子裡，把今天新增的標記和之前那些記錄合併到同一幅圖上。天色逐漸暗下來時，歐陽小敏端著一盞燈從屋裡走出來，放在桌角，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圖紙上停留了片刻：“今天在祭壇石室找到的那段淺線條，可能不是標記，而是路徑本身的一部分。”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已經在心中推演過多次。蕭凡沿著那段淺線條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筆：“如果歸墟石室和祭壇之間的連線不是透過標記完成的，那這一段路徑可能沒有被記錄在舊冊子中。”他停了一下，“如果路徑本身就沒有被畫進舊冊子裡，那它的存在才是真的。”他說完之後放下筆，把那幅合併好的圖紙收進布袋裡。歐陽小敏坐在原處沒有動，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動燈焰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