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雖然是不同世界,但是本質上可以被視為同一存在的大時母的力量在我這裡……只說你身上那股,根本就沒掩飾過的海腥味……就足以拆穿你那水平低得可憐的偽裝。”
看著伊邪那岐脊背上,那被他自己砸得碎裂的骨刺和鱗片,以及從那本來並未觸及淺筋膜,卻因他自食惡果的一擊,而被外力擠壓,於是從那看上去淺淡的傷口裡溢位來的,那些呈現出黏膩墨色的血,山鬼原本滿是不快的心情,終於轉好了些許。
甚至於他主動的揚了揚下頜,讓正懵懂的做著觀察的阿槐,好好看著並牢記這一幕,免得將來行差踏錯,走了和伊邪那岐一樣的彎路。
“你看,這樣就是自食惡果……明明有錯的那個是自己,卻偏生還要賴到別人頭上,結果想要讓別人吃的壞果子,就這樣被自己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原本正因為那錯手砸到自己背上的一擊,而喘著粗氣,甚至多少吐了兩口血的伊邪那岐聞言,於是便再次惱怒的嘶鳴著,在扭頭的同時又一次揚起了手中的金剛杵,向著山鬼砸了過來。
然而看著眼前這一幕,山鬼卻只是張口,以稱得上尖酸的口吻,吐出了似乎是竊笑,又像是單純嘲諷的語句。
“怎麼?你急了?可難道我說錯了嗎?伊邪那岐?”
山鬼在從口中吐出尖酸且譏誚的言語的同時,略偏著頭去看伊邪那岐。
明明彼此的大小對比是如此的懸殊,明明除了最初那份無端的敬畏外,此身目前最嚴重的傷勢,甚至是出於己手,而山鬼除了那些是否算得上淺傷都存疑的傷勢,以及一些自述的手段外,沒造成任何更實質性的傷害。
可伊邪那岐仍舊因自己從那隻相較於自己的形體而言,甚至只有豆粒大小的血色眼中所看到的東西,而本能的動作一滯。
“你自找的……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要給某個不成器的傢伙做教學,你覺得我會只在這兒躲來躲去?”
從短暫的停滯中回過神來的伊邪那岐於是愈發大聲的嘶吼著,在再次砸下金剛杵的同時扭身擺尾,連帶著另一隻生著偶數尖角的蛇人也跟著揮動了手中的鐮狀劍,一副哪怕從伊邪那岐身上割肉,也要把山鬼一同料理掉的決絕態度。
“假以溼婆之力的伊弉冉尊……不,伊邪那美……你也要摻和進來?”山鬼露出了好似氣笑了一般的表情,“好啊……那就試試看……我倒是很希望你們能一直這麼硬氣……”
暴戾的氣息一閃而逝,接著被轉化成了某種更加黑暗也更為深邃的東西,連帶著一同消失的,還有用那瞬時爆發出來的暴戾,將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的,前一刻還握著刀站在伊邪那岐脊背上的山鬼。
悚然的情緒,於是便誕生了出來,然而還沒等兩個蛇人鋪開感知,去搜尋那悄然無蹤的身影,唐突自顱頂傳來的劇痛,便讓伊邪那美嘶鳴著,將身體重重砸落在了地面上,隨後痙攣著在沙土上左右翻滾,且自口中吐出哀鳴。
而那一度消失了的渺小身影,此刻正站在伊邪那美的發叢之中,目光平靜的,凝視著伊邪那美因為額骨不知何時被切走了一塊,而暴露在外的腦髓。
那顏色呈現出灰黑色彩的腦髓,雖然仍被沒有與外層額骨一同切下的硬腦膜所包裹,卻在維持基本形態的同時,被刺入了裹纏著赤黑靈力的太刀。
雖然在山鬼的刻意控制下,並沒有將那些脆弱的組織烤作焦炭,卻也將幾近滿溢的汙穢與咒詛,灌進了伊邪那美的腦袋,迫得伊邪那美一邊痛不欲生的在地面翻滾著嘶鳴哀叫,一邊耐不住的鬆了武器,要伸手去抓那藏在發叢裡的山鬼。
伊邪那岐則是先愣了一下,之後才反應過來,同樣舍了一柄武器,並多少有些面目猙獰的嘶鳴著,向著伊邪那美的腦袋抓去。
山鬼對此不避不閃,只是在那尖銳指尖將要觸到自己時,略微轉動了一下原本刺入伊邪那美腦髓的太刀刀柄。
於是,赤黑的光焰,便自伊邪那岐所忽略的那些只能說是和蹭破皮無異的淺傷處迸發出來,用這驟然的衝擊,剝奪了伊邪那岐的行動與思考能力。
等他回過神來,便只見到了好似自相殘殺一般,無意識的將自己的手指,深入了正尖叫著的伊邪那美顱中的景象。
而導致了這一切的山鬼,卻早就又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彼此間信任破碎,卻也因此不敢有絲毫放鬆的兩個蛇人,狼狽且警惕的四處張望。
“如果是多人的話,就要學會從內部瓦解他們的信任,將猜疑和恐怖一同植入他們的心臟,這樣一來,他們也不過是砧板上不知死活的魚,恐懼的等待著死期,卻又只能惴惴不安的等待,因為魚是左右不了持刀者,究竟打算在何時奪去其性命的。”
輕柔的聲音諄諄教導著懵懂的學生,同時製造了比上一次更為慘烈的畫面,作為教學的案例,但這道理似乎對作為教具的蛇人而言,太過殘酷了些,以至於招致了對方尖銳的嘶鳴,以及如垂死鳥雀般無力的掙扎。
“……撐不住了?算了,那我就受累,給你把這段記憶保留下來好了。”山鬼有些無奈的嘆氣,“真是……你這個樣子,等我也和之前那幾個一樣,成了等待你讀取的‘死的記憶’之後,可怎麼辦啊……”
恨鐵不成鋼,但更多是放心不下的囈語,飄散在了空氣裡,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如鋼鐵,連半點柔和都無有的,殘酷的鐵石之音,“好了,熱身環節結束了,兩位。”
“起來,繼續和我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