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點心來交換情報。
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很合適的交易,而且也算是找準了目前鬼丸國綱的剛需,至於對方是怎麼知道這邊需要食物的……倒也無需多慮,多半是自稱鶴的青年,暗中在那兒聽了半天幾人和刃的對話,從鬼丸國綱頻繁提及食物猜出來的。
但鬼丸國綱盯著自稱為鶴的青年的目光,看上去卻並不怎麼友善,甚至於多少帶著些審視的意味在,“你……是誰?”
在之前見到對方時,就產生的,那股來源不明的,在內心翻湧的既視感,以及那種怪誕的,含著並不像是自己能夠說出來的,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成分在的,帶著些悲哀與無能為力情緒的語句……
以上這些情況,哪怕單拎出來一個,都是足以引起對自己精神狀態一向不怎麼穩定這點,多少有些過於心知肚明的鬼丸國綱的重視和警覺的,但偏偏,偏偏這個自稱為鶴的青年,可以說是把兩個都佔了,實在是讓鬼丸國綱想不提高警惕都有些做不到。
青年的身形明顯一頓,接著盛著那對好似由黃金澆鑄而成的死物一樣的金色眼瞳的眼,便深深的向裡蹙起了眉,露出了像是困惑又像是壓抑著怒火一樣的情緒。
“……搞什麼?別告訴我你這小鬼年紀輕輕,就已經成了和三日月還有髭切那樣記性不好的傢伙……等一下!喂!大典太!這傢伙該不會……”
光世在青年說出‘北條家’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控制不住的額角青筋直跳,想要衝過去給對方腦袋一拳——哪怕他聽得出來對方沒有惡意,從現有的各種資訊中,也完全能推斷出對方的真實身份,但他想給對方一拳的衝動,卻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減少。
……甚至因為對方後續又說出了‘你這小鬼’這樣的話,光世想要一拳打在那張好似白玉塑形一樣,屬實是白得發光的臉上的衝動,可以說是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強烈了不少。
畢竟——開什麼玩笑!構成如今自己的所有組分,哪怕是現在的自己,都沒這麼叫過阿槐!你一個……一個怎麼看都和阿槐不熟,就算是上溯到本靈那邊,都對同樣在北條家的經歷不怎麼談起的傢伙……你憑什麼啊!(並沒有破防)
大典太顯然是知道光世在想些什麼的——在他腦海裡響個不停的磨牙聲,已經很能說明一切了,但他不僅不能跟光世一樣,捏著拳頭在那兒蓄怒氣槽,他還得張口壓下這份本質上是來自他者對青年的遷怒情緒,好聲好氣的對刃進行解釋。
“……笠原在準備動手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被鬼丸制服了,鶴丸國永。”
大典太張了張口,隨後先是深吸了幾口氣,把幾乎要溢位來的,從同為大典太光世的某個存在那兒傳遞過來的遷怒壓下去,隨後才一邊竭力的調整自己多少有些僵硬的聲音,一邊在跟鶴丸國永做解釋的同時,跟看起來仍在狀況外的鬼丸國綱,解說了一下眼前刃的身份。
“鬼丸這麼說,是因為他嚴格來說……並不具有自己作為付喪神時的記憶。”
“哈?不具有自己作為付喪神時的記憶?你怎麼說得好像鬼丸國綱他不是付喪神似的?”那張雕塑一樣,除了最開始見面時扭曲且張狂的笑,就只有凝滯且沒有表情的臉,忽然間露出了些生動的,活泛的神情,倒是不再死氣沉沉,有些像是鶴的樣……
奇怪,明明是不認識的傢伙……為什麼會覺得,他該是外向到甚至會被評價為過於活潑的才對?為什麼會不由自主的,產生這樣才更像鶴的想法?
鬼丸國綱覺得這不對,他很確信自己壓根就沒見過眼前這個被大典太稱呼為鶴丸國永的傢伙,更確信無論是第一印象也好,還是之後鶴丸國永說話的腔調也罷,都讓他有一種微妙的膈應感。
至於對方口中的北條家……不知為何,在被冠以‘北條家的家傳寶刀’的稱呼的時候,原本姑且還有些飢餓感的胃部,就像是被某隻手探進了腹腔,將那相對來說,甚至稱得上是鬼丸國綱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的器官,死死的捏在了掌中。
然後便是被當做浸足了水的毛巾一樣的,被手掌毫不留情的攥緊了,向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擰動。
然而疼痛,卻是在鬼丸國綱張口問出那句‘你是誰’之後,才後知後覺一樣的,隨著那順著咽喉一路向上,湧到了口腔裡的血腥氣一起,追上了彼時更多的,是在被那種胃部被當做毛巾一樣肆意擰弄的異質感所困擾的鬼丸國綱。
疼痛,血腥氣,燒灼感,嘔吐欲,被亂七八糟的攪和成了一團,然後被鬼丸國綱連面色都未曾有變化的嚥下。
倘若之前只是由於這個鶴丸國永,導致精神上似乎產生了些變化,屬於尚且還可以忽略的範疇,那麼現在軀體上的異常,便是鬼丸國綱想要視而不見,都十足困難的棘手問題了。
想到這裡,鬼丸國綱略微垂眼,顯得有些煩躁,但更多的,卻還是一種沒由來,且控制不住的噁心。
北條……北條……曾經作為刀劍付喪神的自己,和那個被稱為北條的家族之間,是有什麼很深刻的,無法切斷的聯絡嗎?還是說曾經作為所謂的‘家傳寶刀’,在北條家發生過什麼特別的故事?
不然為什麼……只是聽到被稱為‘北條家的家傳寶刀’,就難以抑制的,產生了對自己的厭憎,甚至一度到了要控制不住那份噁心,張口嘔吐出來的地步?
“……鬼丸他現在確實……不能算是刀劍付喪神,他現在是個,是個人類……大概?!”
在重複了幾次張口無言後,像是終於組織好語言一樣的大典太,於是很勉強的當著鶴丸國永做著審視一樣表情的臉,說著實在蒼白,且沒有任何佐證的解釋,但緊接著,卻在句尾驟然間變得幾乎驚恐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