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束己身之光輝,童子切,”能聽出很明顯的,不愉快成分的聲音,低沉的發出了警告,“你既已從封印出來,我們便不會立刻將你重塞回去,做那副對抗的樣子出來是要如何?”
濃郁的,因為混合了血腥氣,而變得刺鼻燻人的酒氣,於是逐漸的消散了去,連帶著令神經與肌肉都感到麻痺的,某種不知名的毒素,也跟著一併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不急不緩,卻彷彿每一聲足音,都落在聽者心臟上的,某個存在移動的聲音。
尚未抵達本靈本丸的大廣間,只是出現便造成了諸多異象的存在,在聽眾們聽了半晌對方挪動的足音後,總算是抵達了門口,在糊了白紙的障子門上,投下一個高大的身形,而這存在卻又在門口耽擱了好半晌,這才似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拉開了障子門。
那身影有著和童子切安綱·剝落一樣的白髮,雖然在長度上到了及腰的地步,卻也是一樣的姬髮式,但一雙瞳子,卻是和童子切安綱·剝落內銀外紅相反的,血一樣的顏色,只在虹膜的邊緣,淺淡的留著一圈幾近於無的銀色。
他穿著一身乍看上去是神官會穿的純白淨衣,但因為袖口用了黑色的袖括,垂下來的袖露則是黑色編了紅繩的流蘇樣式,而因抬手拉門袒露的袖口內,則是如血般殷紅又有著蛇紋刺繡的內襯,故而只能算作狩衣的上著,而下著則是深黑的指貫與淺踏。
腰間束衣的當帶,是黑底裹了紅邊,正中嵌著銀質的,形如雙八字結模樣裝飾的革帶。
而在正中嵌著的銀飾兩端,又以纖細的銀鏈相連,襯得那身乍看上去過於素淨的衣衫,也多了幾分精美的意味,自肩縫處露出來的白色單衣上,則隱約可見銀線刺上的,笹龍膽的暗紋。
他搭在糊了白紙的障子門上的那隻手掌,被黑色的手套完全吞沒,而按在身側懸著的那振黑柄太刀刀柄上的左手,則除了黑色的手套,還額外覆了籠手在上面,除了缺少的烏帽子,以及身前的平緒,完全一副標準的公卿裝束。
但那張面容,那張昳麗的面容,和縱使穿著一身寬鬆的狩衣,也依舊勻稱挺拔的身形,卻又讓他看上去比起一板一眼的公卿,更像是哪家出遊的貴族公子。
“……只論這儀表外貌,恐怕就連小說《源氏物語》中,那位以容貌出眾而聞名的光源氏,也不過如此吧。”
雖然知曉此時說這個有些不合時宜,但從之前那莫名的氣息壓迫中緩過來的笹森,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的,對轉播畫面裡那容貌昳麗的青年,發出了感慨。
確實很好看……但是前輩你是否忘記了,剛剛我們差一點就被他無意識散發的氣息給殺掉了啊喂!
大慶的哀鳴可以說是效果拔群,壓根沒費什麼功夫,就把看轉播的幾人扯回了神,而可以說是十分湊巧的,在幾人回神的檔口,畫面中的青年也有了新的動作。
單手扶著門的青年,那雙主體血紅,正中的瞳孔似蛇一樣的眼,緩慢且有些遲滯的,隨著主人慢吞吞轉頭的動作,在大廣間內掃視了過去,因為那張稱得上昳麗的面容空白的神情,而顯出幾分如偶人般的空洞。
但那雙血紅眼瞳裡過於純粹的某種……情緒,卻又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讓他看上去更像是在揀選玩具的稚子,神情純粹而又專注。
“同胞的氣息……鬼的氣息……那份靈力……那份逸聞……毋庸置疑,”青年用一種近似囈語一樣的,輕柔而又和緩的語氣,呢喃著自己感知到的訊息,“你還沒到我眼下的地步,這很好……但是不應該,你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時間,整個大廣間內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人或刃有動作,也沒有任何人或刃出聲,只有一種令在場甚至只是透過訊號看轉播的人和刃都感到心悸的,沉重的壓迫,沉甸甸的自那身影上散發出來。
青年於是低下頭去,慢條斯理的,扯動寬大袖口的袖括,隨後不緊不慢的,將衣袖捲起,露出自己被黑色手套覆蓋至小臂中段的雙手,和那青筋暴起的手臂。
“我記的很清楚,在平安時代結束,而我被神州的幾位大人封印前,是有好好的交代過鬼切你,還有平家並其他家的那些傢伙們,一些事的吧?”
青年依舊是輕柔和緩的口吻,但那張如偶人一般空洞的面上,卻顯出了暴戾恣睢的忿怒相,更有一對赤紅的鬼角,自發叢間探了尖出來。
被點名的本靈髭切沉默不語,面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但本靈鶴丸的神情卻肉眼可見的,變得恐慌,甚至驚懼了起來,本就白得幾乎反光的整個刃,更是霎時間變得面如金紙。
本靈膝丸見勢不妙,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開口為本靈髭切開脫一二,卻被兄長按住了手,只能老實的跪坐在原地一言不發,卻也到底還是吸引了青年的注意力,讓他將目光投了過去。
“蜘蛛切……哦,還有你這邊的事,”青年偏了偏腦袋,隨後面目愈發的獰惡了起來,同時卻又怪異的,即便神情獰惡,也仍舊不損那面容的昳麗分毫,“不急,不急……”
比起付喪神更像是惡鬼,比起言語更篤信暴力,獨裁且極度以自我為中心,人形不過是順應了外界需要和期許,因原主源賴光持其斬殺惡鬼酒吞童子而成形,也僅完全信服源賴光一人的,毫無爭議的斬鬼妖刀。
單體力壓了平安時代除了神州來的前輩外的所有刃,無刃可敵的絕對強者,也是平安時代的禁忌,即便是人類也有所耳聞的天生戰狂。
因為妖鬼隨著平安時代的終結而一同退向常世,無法再透過斬殺妖鬼以宣洩那份戰意,所以在打不過神州前輩的前提下,同意了自我封印的,源氏本應作為家主佩刀而傳代代相傳下去的,名列天下五劍之一的斬鬼刀。
本靈·童子切安綱,對大廣間內久違的熟刃們,以及只聽聞過他事蹟的後輩們,用那張因為公主切髮型和麵若好女的昳麗面龐,而顯得無害美麗的臉,露出了一個沒由來的,令他們下意識肝顫的恣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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