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孽,究竟是什麼?
倘若僅從字面意義上來理解的話,理所應當的,會得出其本質,是孽生的惡意的結論。
而若是結合其誕生的環境來看,惡孽的本質,就無可避免的,變得更加混沌且可怖了起來。
對生者,對仍舊存活,仍舊完整的浮在虛空內,攀在主世界上,而不是如己身誕生的世界那般殘破且被拋棄的一切的惡念。
對死亡,對被捨棄,以及因世界在虛空中溶解而異化的一切,還有被迫面對這樣的環境所產生的恐怖。
對己身在尚未意識到的情況下,便被草率的決定了命運,被捨棄被放逐,無可奈何的步入死亡的憤怒。
對做出這樣的抉擇,對捨棄了己身,對那些以犧牲為代價,而無知無覺的,光鮮亮麗的繼續存活著的一切的憎惡。
以及,對於己身已然成為殘渣的當下,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挽回一切,更無法有半點得救可能的,絕望。
這五者無論單獨的哪一種,都已經足夠沉重且可怖,卻也須得在大極端,大慘烈之下,才勉強湊得齊一者的誕生所需,然而惡孽卻是要在五者齊聚的情況下,才能從世界的殘骸中孽生而出,自無形化為有形之物的存在。
只此一點,便足以證明惡孽本身,所承載的情緒之深重,就算是本身已經到了與惡孽不太能分得清彼此地步的黑道譽,心裡也對這乍看上去,不過只是些深黑瀝青的惡孽,充滿了忌憚。
‘即使是當下的(我),也會被惡孽中,那些多如恆沙般的憎怨並種種情緒,攪得腦袋不得安生,如果不是(我)在努力幫姫(公主)隔絕這些東西的吵嚷,那就不是直到現在,才維持不住姫(公主)外貌的狀態了。’
黑道譽的聲音低沉,透著些不安和……似乎是忌憚的情緒,‘但是那個,那個怎麼看都確實是鬼丸國綱不假的,身上非人的feel(味道)都快溢位來了的傢伙……他不一樣。’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啊道譽!”縱使一度被踐踏進了汙泥裡,也仍舊留著些風骨和矜持在身上的姬鶴,如今卻幾乎要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尖叫的衝動了,但這大概也不能全怪他,畢竟……
“要到哪裡去?壞孩子。”
本來是拎著刀追在後面的鬼丸國綱,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到了狼狽逃竄的,已經撕毀了舊時皮囊,露出眼下更為瘮人,也愈發不似人樣模樣的姬鶴面前。
明明是怎麼看,都比眼下正狼狽的握刀逃竄的姬鶴,要更像是個正常人的模樣——
——畢竟頰上攀著深黑紋理,又有著大面積的,裸露出內部比起正常刀劍付喪神擬人的白骨血肉,更像是朽爛鐵石一般顏色質感內裡的,好似被角磨機擦開一角的玉石一般的潰漏在體表的姬鶴,怎麼看都不大像是個正常的。
但鬼丸國綱就是有那個能耐,在神情甚至沒有發生變化的情況下,只用自己的行動和語氣,就將他那副雖然膚色和髮色有些過於慘淡,但乍看上去也不至於生出非人感的,眉眼銳利卻又被揉了豔色進去柔化了的好皮相,迅速拖進非人的領域裡去。
以至於他每次神出鬼沒一樣的,突兀的自慌張逃竄的姬鶴身邊出現,並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出那句‘壞孩子’的時候,整個人活像是什麼剛從三途川裡爬上來的鬼魅一般,就連那慘白的髮絲末梢,都透著一股陰森的鬼氣。
“不聽話。”鬼丸國綱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但聽起來實在是容易發怵,偏生那隻暗沉下來的血色眼瞳,又那般直勾勾的瞪過來,以至於姬鶴也好,黑道譽也罷,在對上那眼睛的時候,都忍不住產生了些徹骨的冷意,並開始懷疑起到底誰才是那個投身惡孽的反派角色。
當!
漆黑的,被惡孽所浸染的太刀,與通體纏繞著赤黑靈力的,雪亮的刀身相撞,產出了金屬碰撞後的脆響,但雙手握刀的姬鶴卻先一步的,在這看似尋常的刀刃相撞中敗下陣來,手腕不受控的顫抖著踉蹌後退。
那頭被惡孽浸得顏色更深,只有幾縷仍舊倔強的留著本色的白髮混在其中的長髮,隨著姬鶴的後退而搖晃著,以至於掛不住上面附著的瀝青狀惡孽,質感沉甸甸的從髮絲間墜下來,砸到了地上。
姬鶴青灰色的眼瞳因為驚愕而震顫著,但反應更強烈的,還是他握著自己本體刀的雙手。
黑色的底襯手套連帶著外側的籠手一起,被某種液體浸得溼潤,黏附在他的手上,靠近刀柄的雙手虎口被撕裂般的疼痛佔據著,手指的關節痠痛發麻,掌根更是火燒火燎……
‘?!這不對吧!在宮內廳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啊?!unbelievable(難以置信)……你難道之前一直在演我嗎?!這個力道……’
黑道譽在姬鶴的腦袋裡發出了尖銳爆鳴,‘姫(公主)你的手啊啊啊啊!虎口開裂掌心更是皮都被蹭掉一層了!這傢伙怎麼下得去這麼重的手的啊呀咯!(彈舌)’
姬鶴則深吸了一口氣,甚至沒時間繼續在腦袋裡反駁黑道譽又一次自顧自給自己冠上的稱呼,而是牟足了勁的,去抬起自己連小臂都有些發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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