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匹浸了墨的綢緞,無聲無息地覆住了整座汴梁城。
陳巧兒蹲在集英殿西側廊廡下的暗影裡,手指輕輕撫過青磚地面上一道極淺的劃痕。那是她用炭筆偷偷做的記號——拇指指甲蓋的長度,朝向西北。現在這道劃痕被人蹭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尾端。
有人來過。
她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更鼓聲從遠處傳來,隔著三重宮牆,悶得像捂在被子裡的心跳。廊下無人,只有夜風捲著槐花從簷角掠過,碎白的花瓣落在她肩頭,涼絲絲的。
五天前,她奉旨入宮參與集英殿修繕工程。將作監的少監趙崇文親自點的名,說聽聞陳娘子在沂蒙山一帶頗有名氣,魯大師的關門弟子,手藝不凡。這話聽著是抬舉,可陳巧兒心裡明鏡似的——趙崇文是李員外那位京城靠山的門生,從三品的少監,掌土木工匠之政。特意把她調進宮裡,能有什麼好事?
果然,第一天勘測殿基,她就發現有人在翻她隨身的圖紙囊。那囊裡裝的是魯大師留下的機關圖紙殘頁,雖然她早已用自制的“密碼鎖”鎖住了最重要的幾卷,但對方顯然在找什麼。
“陳娘子,趙少監請您去垂拱殿一趟。”
身後忽然傳來尖細的聲音。陳巧兒猛地回頭,一個面白無鬚的小宦官提著燈籠站在三步外,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
“這麼晚了,垂拱殿?”陳巧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趙少監還沒歇息?”
“少監大人正在陪客。”小宦官側身讓路,燈籠的光晃了晃,“請吧。”
陪客。陳巧兒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辰能在垂拱殿“陪客”的,除了那位傳說中的靠山——樞密院都承旨王崇德,還能有誰?
她跟著小宦官穿過月華門,沿宮牆一路西行。北宋皇宮的格局她這五天已經摸了個七七八八——大慶殿是舉行大典的正殿,往北是紫宸殿,皇帝視朝的前殿;紫宸殿西側是垂拱殿,皇帝平日聽政的地方。整座宮城周圍五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夜裡走在裡面,每一條夾道都長得像沒有盡頭。
垂拱殿的偏廳裡燈火通明。陳巧兒邁進門時,一眼就看見了趙崇文——四十出頭,麵皮白淨,一綹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穿一身墨綠官袍,正陪著一個紫袍老者說話。那老者五十來歲,身形富態,雙下巴幾乎要吞掉領口的玉帶鉤,一雙細長眼睛半眯著,像貓盯著籠子裡的雀兒。
王崇德。
“陳娘子來了。”趙崇文站起身,笑得熱情,“快坐快坐。王大人特意說要見見你。”
陳巧兒福了一禮,不卑不亢:“民女陳巧兒,見過王大人。”
王崇德沒起身,只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從頭掃到腳,最後落在她腰間掛著的圖紙囊上,停了片刻。
“你就是魯大師的關門弟子?”他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像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聽說你在沂蒙山搞了不少名堂,又是機關又是暗道,連山匪都拿你沒辦法?”
“都是些粗淺手藝,當不得大人誇讚。”陳巧兒垂著眼。
“謙虛。”王崇德笑了一聲,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不過話說回來,魯大師當年在將作監留下的那批圖紙——你可曾見過?”
來了。
陳巧兒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魯師遺留之物甚多,不知大人說的是哪一批?”
王崇德放下茶盞,不說話了。趙崇文在一旁打著哈哈:“陳娘子,王大人也是關心朝廷工程。魯大師當年主持過幾處宮室營造,圖紙若能尋得,對咱們修集英殿大有裨益。”
陳巧兒笑了笑:“巧兒愚鈍,魯師留下的圖紙多半是些鄉野小玩意兒,怕是入不得王大人的眼。”
王崇德的眼神冷了一瞬。但那冷意轉瞬即逝,他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也罷,時候不早了,陳娘子先回去歇著吧。崇文,你送送。”
陳巧兒退出偏廳時,後背已經沁了一層薄汗。她快步穿過夾道,直到拐過一道月洞門,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她回頭,是那個提燈的小宦官,手裡捧著一個漆盒。
“陳娘子,趙少監吩咐,這是給您明日在集英殿用的物料清單。”小宦官把漆盒遞過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娘子仔細看看。”
。重外格得咬字個四後最
。目數和目名的料漆、件鐵、料木各著列,楷小頭蠅,紙竹,單清料份一是實確面裡。盒漆啟開,燈油上點,門上關。房值間一的側東殿英集——所住時臨的中宮在己自到回步快,謝了道,盒漆過接兒巧陳
。字個幾了劃甲指用人有,面背單清但
”。你查在人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