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42章 以彼之巧 攻彼之器(2)

作者:賈文俊·3個月前

多謝都知提點。陳巧兒躬身一禮。

周懷恩擺了擺手:咱家只是不想宮裡的渠漏了水,淹了自己的鞋。

這話說得粗鄙,但陳巧兒聽懂了。周懷恩在自保,也在給她留一條活路——只要她不把那潭水攪得太渾,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出集英殿時,暮色已沉。

陳巧兒沿著宮牆快步往回走,腦中飛速轉著。偽造圖紙只是第一步,趙永年既然敢動手,必然還有後者。她唯一比對方多出的東西,是時間差——對方不知道她已識破,更不知道她手裡那份真正的水力翻車改良案昨夜已經透過七姑的手,送出了宮。

七姑。

想起這個名字,她腳步微快。

七姑入宮後掛在了教坊司名下,以民間舞者的身份編入延福宮宴樂班。本朝教坊司雖是官署,但七姑性情疏闊,從不往貴人跟前湊,反倒常在後苑的僻靜角落練舞。可偏偏就是這不湊的性子,叫她在三日前偶遇了一位貴人——柔福帝姬,當今聖上的長女。

那日七姑在梨花樹下舞一支《胡旋》,裙裾捲起滿地落英,正趕上帝姬攜侍女路過。帝姬看得入神,竟在原地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事後遣人來問,七姑只託人回了一句:山野之人,不懂規矩,恐驚了貴人清聽。反倒叫帝姬更加上心,昨日又送來一匣點心和一卷《樂府雜錄》。

陳巧兒想到這裡,嘴角微微翹起。七姑在山上時,瞧著大大咧咧,到了這吃人的汴梁城,反倒有了種大智若愚的通透。她遠遠避開后妃爭寵的旋渦,卻用一支舞,牽住了全宮最超然的那條線。

可眼下,她需要七姑做的不僅僅是避禍。

轉過宮牆拐角時,一個身影從暗處閃出。陳巧兒手指立刻按住了腰間另一件東西——一枚特製的銅哨,三寸長,內藏機簧,吹出來是鵓鴣聲。

陳娘子。那人壓著嗓子,是教坊司的一個樂工,七姑的同鄉,七姑讓小的傳話——東華門外,有人遞了帖子進樞密院,明早御前呈技的名錄上,添了您的名字。

陳巧兒瞳孔微縮。

御前呈技。這本是她向周懷恩請了半月後的事,怎會突然提前?除非有人替她了上去。

帖子誰遞的?

將作監趙少監,另附了一份改良機關圖,說是……您的得意之作。

果然。

陳巧兒深吸一口氣。汴梁的秋夜涼意沁骨,她卻覺得後背微微發熱。趙永年好快的動作——偽造圖紙後不等人分辨,直接呈到御前,逼她當場演示。若她演示不出,便是欺君;若演示出來卻發現圖紙有誤,便是以偽術惑上。

而她和七姑之間傳信的那條線,趙永年顯然還不知道。

告訴七姑,陳巧兒壓低聲音,明早的呈技,她不必來前殿。但有個人,務必要請動——柔福帝姬。

樂工一愣:帝姬?

就說……後苑的梨花要謝了,七姑想趕在落盡之前,為帝姬跳一支新編的《秋風引》。她頓了頓,目光在夜色中亮得像淬了火的鐵,時間是明日巳時三刻,地點是……

她附耳過去,說了四個字。

樂工聽完,面上露出一絲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閃身消失在暗巷中。

陳巧兒獨自站在宮牆下,仰頭望了一眼天。汴梁的夜空被燈火映得泛紅,看不見星星,只有一輪毛茸茸的月亮掛在飛簷尖上,像個蒙了塵的銅鏡。

她摸了摸袖中那份真正的圖紙——七姑昨夜帶出宮又今早悄悄塞回給她的——心中有了計較。趙永年以為她只有一張牌可打,卻不知她手中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圖紙。

是用圖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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