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天之高兮》第13章 驚天大案?壽宴(2)

作者:生死流轉·9個月前

“多謝徐大人指點。”

此時一位深得徐愷之信任的家僕無聲掠步而來,稟告道:“老爺,都察院的宋大人登門賀壽,說是要面呈賀禮。老爺,您看這……”

眾人聽了一怔,徐愷之卻是自信歡笑道:“宋御史親自登門拜訪,我豈有不迎之理。諸位,咱們一同去見!”

徐愷之回到正廳,只見宋鶴卿穿著簇新錦服,十分筆挺地站在正廳中央。這個極少赴宴的人從登門拜訪的那一刻起,就立即引起了滿堂滿院官員的注目。這時壽星出現,眾位賓客也都站起身來。

“徐閣老,恭喜五十大壽。” 宋鶴卿拱手一揖到地,說道:“宋某來遲不敬,望乞恕罪。”

見他不卑不亢,徐愷之皮笑肉不笑道:“哪裡敢當?宋大人乃高潔義士,願登門寒舍是我徐某榮幸,快請入座。”

宋鶴卿起身道:“未呈賀禮,宋某豈敢入座。”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摺子,輕咳一聲,念道:“都察院御史宋鶴卿謹奏:查我朝中極殿大學士、戶部尚書徐愷之,自同光十二年入閣參贊朝務,屢蒙聖恩,廣結黨徒,誤國殃民,有七不赦之罪……”

原來竟是參劾徐愷之的彈章!在場賓客都驚得臉面煞白,愣在原地。就連獨坐書房,遠遠聽著的徐家老祖也站了起來!

許多首輔大人的門生故吏,親朋好友像捱了一悶棍,即刻面如土色,冷汗淋漓。被稱為鐵面公的宋鶴卿竟在壽宴上公然挑釁,根本不敢想象事後會發生什麼樣的風雨雷霆。

在宋鶴卿抑揚頓挫的朗誦聲中,徐愷之咬牙冷笑,鎮定著躁動不已的心。雖料想宋鶴卿登門多半是來者不善,卻未曾想他竟敢如此狂妄。

李孝玄也被宋鶴卿的突然襲擊嚇懵了,臉上的客套笑容還凝固著沒有消失。彈劾官員是御史的本職不錯,但在眼下這種時局,這種場合,彈劾一個朝廷頂樑柱無異於不留後路的自殺行為。恍然間,他想宋鶴卿此舉來頭不小,莫非是前首輔的得意門生宋元貞暗中授意?思索之際,又聽宋鶴卿念道:

“……李孝玄得升工部尚書,徐令博得升工部侍郎,蔡冕得升刑部侍郎,薛珪驟升大理寺卿,乃徐愷之既竊皇上爵賞之權以官其子孫,又以子孫之故升遷其私黨此俑既作,仿效成風。人所共知,科道乃不敢劾,積威足以鉗天下之口可知矣,此愷之不赦之罪五也……總言之,愷之豺狼其性,蛇蠍其心,鬼蜮其形。臣若不言,有負聖恩。故不避仇怨,請立賜罷斥、明正典刑,則天下幸甚!”

宋鶴卿讀完了千言彈章,將摺子慢慢收回袖中,面不改色地說道:“忠言逆耳,不知徐閣老此時有何感想?”

“大丈夫氣概,好膽量,徐某佩服。” 畢竟祖上世代為官,徐愷之怎不知已故父親徐敬衡是如何踏過一道道彈劾奏章最終位極人臣的。僅是一個宋鶴卿而已,豈會唬倒了他?他甚至還有心情斟滿一杯酒,為宋鶴卿敬上。

宋鶴卿不接酒杯,說道:“宋某素來滴酒不沾,失禮了。” 說完,自從瞠目結舌的人群中揚長而去。

數百位賓客都被宋鶴卿此舉嚇得目瞪口呆,直到徐愷之把酒杯摔得粉碎,大家才從驚怔中醒過來。有的打抱不平說要反參宋鶴卿一本,有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更有一幫子小官如坐針氈紛紛告辭。

壽酒是吃不成了。受了奇恥大辱的徐愷之在眾目睽睽下失神往回走了幾步,腳下一軟,倒地不起。嚇得徐令博、徐令聞兄弟二人連忙攙扶起來,李孝玄和蔡冕臉色煞白,慌張幫忙把徐愷之架到主座上歇息。

“我沒病……” 神智尚存的徐愷之半倚在椅上,無力道:“無事,我的身子自個清楚……” 他話未說完,心頭又是一緊,眼前忽然一黑,直挺挺昏死過去。

……

徐愷之再醒來已是點燈時分,生硬轉過脖子,見一妻兩妾還有子女侄兒們都守在屋內,個個悲慼神色。見他醒了,先是徐令聞欣喜喊了幾聲爹,然後大家都振作了起來。聽徐令博說,自他倒下之後都是老祖宗在主持大局,先遣散了賓客,又派幾人出去打探訊息。到這時,皇宮那邊還是沒傳出任何旨意。

聽聞屋內動靜,在走廊來回踱步的徐應山聞聲而來。眾人見老祖宗進了屋,一臉嚴肅神情,就主動退至屋外候著。

徐愷之掙扎起來,說道:“老祖宗,晚輩萬沒有勞煩老祖宗的意思。晚輩倒下,絕非怕了那狂妄之徒。宋鶴卿竟敢如此猖狂,晚輩必將……”

徐應山出手示意止聲,說道:“是我讓你倒下的。你不在眾人面前示弱,還想怎樣,帶著徐家往火坑裡跳?這幾日你就告病在家,事務由我來操辦。” 徐愷之聽了略覺放心,卻又被老祖宗一問:“愷之,你可知你比你的父親差在哪?”

“愷之愚笨,請老祖宗指教。”

“敬衡不驕不躁,一生謹慎,才得以善終,又保你前途無量。你前半生順風順水,何嘗不是深受祖先蔭庇?我知你想說你把徐家帶上更高處,勢力遍及天下,皇上根本離不開徐家。但你別忘了,昔日秦皇也是奮六世餘烈。”

“愷之受教,一切聽從老祖宗吩咐。”

臨近宵禁時分,出去的家人陸續回來,帶回來的訊息自然是五花八門、不疼不癢。派去的叔父輩老夫人雖是進宮見了徐氏皇妃,但她連孃家出了事都不知道。徐愷之聽了又氣又笑,只得苦中作樂,說皇上心仁,還能讓他安穩過完這一日。

徐應山在廊下思索良久,一陣冬風過來,吹得院中枯草寒枝亂響。白日作筵席的排場,現在是滿院狼藉。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他想到的不是那兩宋,而是安坐皇位的同光帝。難道他徐家的百年謀劃,就要因為皇帝的魚死網破之意而毀於一旦了嗎?只聽他喃喃自語:

。去行所居師國往,塵煙他,罷說 ”。國其謀不,家其謀只,山應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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