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當日，明慧傳習所終於迎來了第一批“學生”。
沒有大家閨秀，更沒有知書達理的小姐，坐在臺下的，有抱著孩子的童養媳，有趁著主家休息跑出來的洗衣服女工，有揹著拾荒簍子的小女孩，甚至還有兩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
她們身上的衣服大多打著補丁，散發著皂角和油煙混合的味道。
她們拘謹地坐在沈梨縫製的軟墊上，眼神里透著驚恐、好奇，還有一絲對那兩枚雞蛋的渴望。
秦薇如約先教了她們“推拿”，但她們大多初次學習這些知識，很難理解，見她平白無故拿出個骷髏架子，膽小的更是險些嚇壞了膽子。
秦薇很有耐心，她自知在民國教不識字的女學生不是易事，便挨個教，挨個手把手地指導。
天色漸漸黑了，女學生們也聽得入了神。
這些知識於她們而言，實在是新奇，就像是混沌的世界裡突然灑下一束光。
林紫燃起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她站在那塊簡易的黑板前，看著下面那一雙雙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堵。
秦薇說累了，輪到她上場。但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準備的那些“自由”“平等”“自強”的說辭，此刻卻顯得很是蒼白無力。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一個字。
那不是“學”，也不是“女”。而是一個最簡單，卻也是她們這輩子最渴望的字。
“各位姐妹，大娘阿婆，”林紫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迴盪，“今天第一課，我不教別的，只教大家寫一個字。”
她指著那個字，大聲念道：“人。”
“撇，捺，為人。無論你是誰家的媳婦，誰家的女兒，還是誰家的老媽子。在這個屋簷下，你們首先是一個——人。”
臺下鴉雀無聲。
那個領了雞蛋的小姑娘，呆呆地看著黑板上那個簡單的符號，在自己滿是灰土的褲腿上，用手指悄悄地比劃了一下：一撇，一捺。
沈小蝶也認真地學著，這是她除了計數的“正”字之外，學會的第二個字。
下了班的陳繼昀就站在門外風霜的陰影中，靜靜看著阿紫認真的教學，見她眼眶泛紅，教那些女子“生而為人”的意義。
這間小小的屋子，或許改變不了江城的戰局，亦改變不了軍閥的暴政。
但阿紫說，有位偉人曾有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哪怕只是在這漫漫長夜裡點亮一根火柴，也足以溫暖幾個凍僵的靈魂。
“巡長，”遠處巡邏回來的警士壓低聲音小跑上前，“前面街口有兩個魯軍的兵痞在晃悠，往這邊看了好幾眼了。”
陳繼昀眼底的感動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厲的寒光。
他直起身子，按了按腰間的槍套，轉身向街口走去。
“不用驚動裡面。”他冷冷道，“只要我在，這扇門裡的課，就能安安穩穩的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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