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宮這般遠,世家富貴子弟尚有錢財支撐,能夠遠赴礪崢山求學。可若是貧困百姓家中子弟有心向學,山高路遠,盤纏無措,豈不是有心求學,卻無力抵達?”
郭俊文的問題接踵而至,句句戳中現實難處。
鳳九鸞聽罷,沒有開口,只抬眸,朝墨景翊遞去一個眼神。
墨景翊會意,代為解釋:“貧寒學子若無路費盤纏,可以前往宮院長四國名下的風雲樓、濟世堂,領取求學路費。”
他話鋒一轉,道出嚴苛規矩:“只是路途之上,只許學子孤身赴學,不許家人相送,亦不得僕從隨行。
入宮求學,數載之間,禁止親人前來探視,唯有書信可以往來。學子在學宮的日常言行、課業進退,皆有朝廷委派之人登記記錄,每月會將學子近況,謄寫書信轉告家中。”
“至於學子在學宮之內的衣食住行,全部由礪崢山統一安排,一應開銷,皆由各國朝廷共同承擔,學子無需為生計分毫憂心。其餘種種細則,待學宮落成,便會一一昭告天下。”
一聽到這裡,殿內頓時掀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世家臣子們神色各異,有人暗自蹙眉。朝廷出資供養寒門子弟,還要設立專門的機構發放路費,這無疑要耗費巨大財力。
可他們也清楚,這是五洲學宮定下的規矩,此刻不便、也不能反駁。
而席間一眾寒門出身的官吏、年少學子,卻是心頭滾燙,眼底迸出光亮。
貧寒人家的孩子,本就苦於無錢無資,連走出鄉土都難。
如今朝廷出路費、包衣食,縱然路途艱險,卻實實在在給了他們一條可以踏上去的路。
郭俊文更是心神激盪,雙拳不自覺攥緊。
他方才還在憂心寒門子弟會被距離阻隔,萬萬沒有想到,帝姬早已把這一層難處思慮周全。
可他也留意到那幾條嚴苛禁令:孤身赴學、不許親人相送、不許探視,只可書信傳訊。
“太子殿下,為何要定下這般不近人情的規矩?骨肉至親,數年不得相見,未免太過殘酷。”
“五洲學宮要煉的,是獨立自持的風骨。若是親人三天兩頭來相看、學子難免依賴旁人,遇事便想尋依靠,難以真正磨礪自身。”
他抬眼望向殿中年輕一輩子弟,繼續道:“況且,能夠下定決心遠赴礪崢山的學子,心中求學之志本就堅定不移。
經此一番獨行苦路的求學,往後所修的心智、見識、本事,自非尋常書院的學子可比。
只憑自身本心讀書治學,不倚仗家族庇護,不攀附旁人援手,這不更能證明,這條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嗎!”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不少世家子弟面色微怔。他們自小生長於錦衣玉食之中,出行有僕從侍奉,遇事有家族撐腰,何曾設想過要孤身闖過萬水千山,遠離親人羈絆。
可細細品味墨景翊這番話,又覺字字在理。
殿內文武各懷心思,有人歎服這份遠見,也有世家官員暗自蹙眉,心中清楚,這般規矩,會大大削弱家族對子弟的掌控。
孤身赴學,隔絕親眷探視,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是一道篩子。
篩掉那些貪圖安逸、心志不堅之人,留下真正願意為大道捨棄俗世牽絆的少年。
隔絕親人,亦是隔絕宗族勢力借親緣紐帶滲透學宮,防止世家利用親情牽絆,操控宮中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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