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手往懷裡摸,竟摸出把鏽小刀,想割繩套,巴圖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鋤頭柄,“啪”地打在他手腕上,小刀“噹啷”落地,流民疼得蜷在地上哼哼。
巴圖幾步衝過去,彎腰拎起尖嗓子的後領,把他從土裡拽起來。
這流民臉又黑又瘦,胡茬沾著土,眼神里全是驚恐,腿抖得跟篩糠似的,手扒著巴圖的胳膊:“大、大爺,饒命!俺們就是混口飯吃,啥也不知道啊……”
“混飯吃?”
巴圖的聲音跟草原上的硬石頭似的,沉得壓人,手指攥著他後領往起提,勒得他喘不上氣,“誰讓你們來挖碑的?說!”
“是、是趙財主!”
流民嚇得牙打顫,話都瓢了,“他僱俺們來的,給五錠銀子,讓俺們天黑前刨松碑基,夜裡再來推……”
巴圖眯起眼,手上又加了點勁:“趙財主背後,還有誰?”
他記著剛才聽見的“張侍郎”,心裡的火更旺——這是要斷百姓的活路。
流民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半天,不敢說。
趙財主交代過,敢提京官的事,就把他們沉河底。
可看著巴圖眼裡的狠勁,他知道不說不行,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還、還有京裡的張侍郎……趙財主說,是張侍郎讓毀碑的,毀了碑,方正的答卷就沒憑據了,民生科舉一黃,士族才能重新掌權……”
“張侍郎?”
巴圖重複著這三個字,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節都泛白——果然是京裡的人在搞鬼!他鬆開手,把流民往地上一扔:“起來!跟俺去縣城,找方正說清楚!”
四個流民被繩套串成一串,巴圖牽著繩頭翻身上馬。
棗紅馬馱著零件,還得拉著四個拖拖拉拉的人,腳步慢了些,蹄子踩在草原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鉛。
風裡的艾草味更濃,混著土腥味,巴圖回頭看共路碑——碑還立著,可碑基被刨得坑坑窪窪,斷了的艾草苗趴在土裡,蔫得像哭喪著臉。
他咬咬牙,心裡就一個念頭:得趕緊把訊息告訴方正,京官都插了手,晚了就來不及了!
剛走沒半里地,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噠噠噠”撞過來,跟打鼓似的,越來越近。
巴圖眯眼瞅——夕陽下,十幾個黑影騎著馬衝過來,領頭的穿黑短打,腰裡彆著刀,馬脖子上掛著鈴鐺,“叮噹”響,刺耳得很。
“是、是趙財主的人!”
被拴著的尖嗓子突然喊起來,聲音裡全是恐懼,“俺們來的時候,趙財主說,要是沒按時回去,就派弟兄來‘接應’——其實是怕俺們跑了,或是辦事不利,來盯著俺們的!”
巴圖心裡一沉——趙財主竟然還留了後手!他勒住馬,讓棗紅馬站定,攥緊腰間的彎刀,刀鞘被手磨得發亮,拍了拍馬脖子,低聲說:“別怕,咱草原的馬,就敢衝硬的!”
繩套裡的流民嚇得縮成一團,哭爹喊孃的。
馬蹄聲越來越響,風裡都裹著刀片子的冷味兒,黑影越來越近,能看見他們手裡的木棍和鐵尺,閃著寒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