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草原的沙粒,抽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巴圖勒緊棗紅馬的韁繩,喉結狠狠滾了滾——身後二十多匹馱馬沉得直喘,每塊石材都用浸過水的乾草裹得嚴實,蹄子踩在邊界的沙礫地上,“嗒嗒”聲撞來撞去,在靜得發瘮的道上格外刺耳。
“都給俺勒住馬!過了這道沙梁,就踩進靖王的地界了!”
巴圖喊了一嗓子,聲音裹著沙,粗嘎得像磨過鐵。他腰間的彎刀鞘磨得發亮,馬鞍旁掛著半袋風乾羊肉,油浸得布兜發亮,懷裡揣著方正那字條——紙邊被汗浸得捲了邊,“石材是驛道碑基的骨頭,護好它,草原和中原的路就斷不了”,這話他早背得能倒著說。
牧民們應了聲,手裡的韁繩攥得指節發白。可就在這時,巴圖猛地抬手——所有馬蹄聲“唰”地停了,周圍靜得能聽見草葉擦馬腿的“沙沙”響,連風都像被按進了沙裡,只剩遠處幾隻野鳥驚飛,翅膀拍得慌。
“不對勁。”巴圖低罵一聲,眯眼盯向沙梁後——那片芨芨草長得比人還高,風颳過卻紋絲不動,底下分明藏著活物。他心裡一緊:方正早叮囑過,靖王恨基建恨得牙癢,指定會在邊界下黑手,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把繩套備好!”巴圖沒喊破,只用草原話低喝,右手悄悄摸向馬鞍下的牛皮繩圈——那是昨兒歇腳時,他帶著牧民藉著埋水囊的由頭,沿沙梁埋好的套索,草原上套狼的老法子,對付藏在暗處的雜碎正管用。
話音還沒落,沙梁後突然炸起一聲狠喊:“上!燒了石材,就說是草原匪患乾的!”
黑影“呼啦啦”竄出來,足有三十多個,全蒙著黑布,只露倆眼,手裡攥著浸了油的柴捆,火頭“呼呼”舔著,直撲馱石材的馬隊。為首的揮著刀,聲音磨得刺耳:“巴圖!識相的滾遠點!不然連你帶馬,全剁了喂沙狼!”
牧民們瞬間慌了,有個年輕牧民手都抖成篩糠,拽著馬韁往後縮,聲音發顫:“巴圖大哥,他們人多,咱……咱扛不住吧?”
“慌個屁!”巴圖眼一瞪,嗓子裡吼得像打雷,猛地弓腰抄起彎刀,“唰”地砍斷腳邊埋著的麻繩——那是套索的引線,“拉!”
二十多根繩套“噌”地從沙裡彈起來,像撒出去的網,正好套住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蒙面人的馬腿。馬蹄一絆,“撲通”“撲通”的聲響接連炸,人仰馬翻,帶火的柴捆摔在沙地上,燎得乾草“噼啪”響,火星子濺得滿臉都是。
“衝上去!別讓他們碰石材一根手指頭!”巴圖催馬就往前衝,彎刀“噌”地出鞘,夕陽下劃道冷光,一刀劈斷一個蒙面人的刀鞘,嚇得對方抱著胳膊往後退,一頭撞在同夥身上。牧民們也醒過神,有的揮著馬鞭抽馬,有的彎腰抄起沙礫往黑影堆裡砸,喊殺聲混著馬嘶聲,震得沙梁都發顫。
蒙面人沒料到有埋伏,陣腳瞬間亂了。有個矮胖蒙面人繞到馬隊側面,舉著燃得正旺的柴捆就往石材上湊,嘴裡還喊著“燒了它!領銀子去!”,剛要抬手,就被巴圖甩出的繩套“唰”地套住腳踝。
“拽!”巴圖一聲吼,兩個牧民死死拽住繩頭,矮胖的身子“咚”地砸在沙裡,臉埋進滾燙的沙礫,嗆得直咳嗽,柴捆甩出去老遠,燎著了他的褲腳,燒得他直蹦。
“你們是靖王的狗?為啥要燒石材?”巴圖跳下馬,一把揪掉他的蒙面布——一張滿是橫肉的臉,眼泡腫得像核桃,滿是驚恐,嘴角還沾著沙。
“俺、俺不知道!”矮胖的掙扎著,手往腰間亂抓,“是個穿青布衫的給俺們銀子,讓俺們來燒石材,說事後嫁禍給草原人……”
巴圖冷笑一聲,手一伸就按在他腰上——摸出塊巴掌大的黑鐵牌,上面鑄著個張牙舞爪的虎頭,邊緣還刻著“靖王府”三個小字。這牌子他見過,上回方正逮著靖王派去鬧工的人,腰間就掛著塊同款,只是這塊更精緻,明擺著是心腹帶的。
“還敢扯謊?”巴圖把鐵牌往他眼前一懟,聲音沉得能壓死沙狼,“這虎頭牌兒,除了靖王府,哪個雜碎敢用?”
矮胖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囫圇:“俺、俺招了……是靖王的管事給的銀子,說燒了石材,就能斷了方正的基建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李青瑤的堂弟李石頭,騎著匹黃驃馬狂奔過來,辮子甩得老高,臉上滿是急喜:“巴圖大哥!可算找著你了!南方的鐵料剛運到工地,方大人讓俺來接石材,說工人等著開工呢!”
巴圖心裡一鬆,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後“呼”地一聲——剩幾個蒙面人想趁機往石材上扔火,有塊乾草已經被燎著了,黑煙冒得直竄。
“找死!”巴圖轉身就衝過去,一腳踹飛那蒙面人,彎腰抓起兩把沙礫往火上拍,火星子“滋啦”一聲滅了,焦糊味竄進鼻子,嗆得人直皺眉。
“把這些狗孃養的捆牢了!”巴圖指著地上的蒙面人,衝李石頭喊,“全是靖王派來的死士,想燒石材嫁禍草原——這虎頭牌兒,就是鐵證!”
李石頭眼睛瞪得溜圓,揮著手喊:“好嘞!給俺綁得結結實實的,回去讓方大人好好審!”
牧民們笑著上前,用麻繩把剩下的蒙面人串成一串,有的還往他們懷裡塞把幹沙——“你們想燒石材,先嚐嘗吃沙的滋味!”
馱隊重新出發,石材在馬背上穩穩的,夕陽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老長。巴圖手裡攥著那枚虎頭牌,鐵牌硌得手心發疼——他忽然想起方正說的:“靖王要斷咱的活路,咱就護著路跟他耗到底。”
可他心裡門兒清,這截殺頂多是道開胃小菜。靖王連專屬的虎頭牌兒都敢亮出來,接下來的手段,指定更狠。
遠處的沙梁後,一道黑影正往靖王府的方向竄,跑得一隻鞋都甩飛了,臉被沙颳得火辣辣疼,懷裡的急信攥得快爛了——他得趕緊報信:巴圖早有防備,截殺敗了,虎頭牌兒還被搶了,這事要瞞不住了。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