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退一步!老子先劈了他!”
靖王的吼聲跟炸雷似的在營裡掀起來,手裡的長劍還滴著血——剛才那個想往營外跑的小兵,胸口插著劍,臉朝下砸在地上,血順著草縫往土裡鑽,那股腥氣裹著風飄過來,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士兵們嚇得往後縮,手裡的刀攥得指節發白,腳底下踩著剛撒的麥粒,“咯吱咯吱”響,跟嚼沙子似的。
有個滿臉皺紋的老兵偷偷抬眼,看見靖王眼白裡全是血絲,趕緊又把頭埋下去,聲音發顫:“王爺……陛下都帶著禁軍堵在城外了,咱們這算啥?這是明晃晃的謀反啊!”
“謀反又咋樣!”靖王一腳踩在麥粒上,溼鞋把麥粒碾成粉,“老子是皇親!就算死,也得拉你們這群孬種墊背!”說著就舉劍朝最近的小兵砍過去,劍風颳得那小兵臉上的汗毛都豎起來,嚇得他趕緊往後躲,差點摔個跟頭。
“王爺!快住手!”營門方向突然傳來急喝,腳步聲“噔噔”地響,震得地面都有點顫——是張副將,靖王最信任的心腹,胳膊上還留著當年替靖王擋箭的疤,那疤在太陽底下泛著淡粉色。他幾步衝過來,一把就攥住了靖王的劍刃,冰涼的鐵片子瞬間割破手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麥粒上,紅得扎眼。
靖王舉著劍的手僵在半空,眼裡的瘋狂褪了點,滿是難以置信:“張勇!你敢攔我?你忘了當年是誰把你從死人堆里拉出來的?”
“末將沒忘!可王爺也不能把弟兄們往死路上帶啊!”張副將的手還在抖,卻沒鬆勁,聲音裡裹著哭腔,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布包,開啟是半塊乾硬的窩頭,“末將的娘去年就因為您壟斷鹽鐵,買不著鹽,醃的菜全壞了,冬天就靠這沒鹽的窩頭扛著,差點沒熬過來!末將的娃,上次見了鹽罐,還問俺這白花花的是不是糖——王爺,您倒說說,這鹽,憑啥只有您能囤著?”
這話像重錘砸在士兵們心上。有個年輕士兵突然往前湊了湊,嗓門都啞了:“俺家也是!俺爹上個月去買鹽,被王爺的人攔著,還捱了兩巴掌,回來吐了半宿血!”“俺媳婦坐月子,想喝口鹽水補補,翻遍家裡就找著一小撮鹽末,還是去年剩的!”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原本的恐懼慢慢變成了火,有人甚至把刀舉了起來,刀尖直對著靖王。
靖王看著眼前的陣仗,腿一軟,“撲通”就跪了半截,劍“哐當”掉在地上,後背還撞翻了糧袋,麥粒撒了他一後背,跟披了層糠似的,指著張副將的手都在抖:“你……你們早串通好反我?”
“不是反王爺,是反你害百姓!”張副將鬆開手,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積成小血珠。他從懷裡掏出個紙卷,手指因為失血發僵,抖了半天才展開——那是靖王跟北方異族的通敵密信,墨跡還沒幹透,上面“下月初三起兵,先燒糧倉、再攻京城”的字,在太陽底下格外扎眼,“王爺,你勾結異族毀百姓活路,末將不能再跟著你幹了!”
說著,張副將給身邊兩個同鄉使了個眼色。那倆士兵立馬衝上去,掏出麻繩就往靖王身上捆,繩子勒得他胳膊都變了形。靖王掙扎著,罵得難聽:“張勇!你這個叛徒!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剛罵兩句,就被一個士兵塞了布團在嘴裡,只能“嗚嗚”地哼,臉憋得通紅。
“開營門!獻城!”張副將的吼聲傳遍全營,聲音因為失血有點虛,卻透著一股子決絕。士兵們紛紛把刀扔在地上,有幾個還主動跑過去搬營門的木栓——那木栓沉得很,幾個人哼哧哼哧搬了半天,才“吱呀”一聲挪開,外面的陽光湧進來,照得營裡的血漬更顯眼。
城樓上的方正看見營門開了,先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至少要打半天才有結果,沒成想是這陣仗。往下一看,張副將正推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靖王走出來,膝蓋“撲通”一聲跪在皇帝面前,雙手舉著密信,頭埋得低低的,後背上的血漬還沒幹:“陛下!末將張勇,綁了通敵叛國的靖王來獻城!這是他跟異族的密信,求陛下開恩,饒過營裡的弟兄們——他們大多是被強徵來的,沒壞心眼!”
皇帝從馬背上下來,彎腰拿起密信,手指拂過上面的字,眼神越來越冷。剛要對方正說話,就見張副將突然抬頭,額頭上的汗混著血往下流,聲音急得發顫:“陛下!末將還有事要稟——靖王上個月還跟西南的岷王透過信,說要一起‘除帝師、保藩地’!當時是末將去送的信,岷王的人還回了個木牌!”
方正心裡“咯噔”一下——昨天在城樓上看見的那個往西南跑的黑影,果然跟岷王有關!他快步走下城樓,蹲在張副將面前,聲音穩著卻帶點急:“你說的木牌在哪?能確定是岷王的?”
張副將咬了咬牙,伸手往靴筒裡摸,摸了半天掏出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岷王專屬的“岷”字印,邊緣還沾著點馬料渣:“就是這個!末將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藏在靴子裡了——對了,岷王上個月還從俺們這買了不少馬料,當時沒多想,現在才知道,他是囤著備戰!”
皇帝接過木牌翻了翻,遞給身邊的內侍:“收好,這是要緊證據。”然後伸手扶張勇起來,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鬆了點:“你能棄暗投明,還想著護著弟兄們,是條漢子。朕答應你,只要真心悔改,營裡計程車兵既往不咎,每人還能領兩鬥糧回家——家裡人還等著呢。”
營裡計程車兵聽見這話,瞬間爆了歡呼,有個士兵蹲在地上抹眼淚:“俺終於能回家見娃了!”“謝陛下開恩!”
方正看著禁軍把靖王押走——這傢伙還在掙扎,嘴裡的布團掉了,喊著“朕不服”,可沒人理他。他攥著手裡的木牌,印子硌得手心發疼,抬頭往西南方向瞅——那邊的天陰得跟墨似的,風裡裹著土腥味,像要下雨。
張副將捂著手走過來,聲音壓得低:“方大人,岷王手裡有不少騎兵,還有兩座私藏的糧倉,您可得多當心——他比靖王狠多了,當年為了搶地盤,連流民都殺。”
方正點了點頭,把木牌揣進懷裡,指節捏得發白。靖王是栽了,可這藩王的亂子,瞅著才剛露了個尖兒——後面還不知道有啥等著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