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迷度攥著馬刀的手鬆了松,轉頭看向身後的部落老人。老人們蹲在地上,眉頭緊鎖,嘴裡唸叨著“別打了,孩子們經不起折騰,再打就沒活路了”。他心裡清楚,部落間常年爭鬥,牛羊越打越少,族人越打越窮,再打下去,怕是要滅族。
骨咄祿眼神閃爍,偷偷摸了摸腰間——那裡藏著塊沉甸甸的銀錠,是昨天一個蒙面人給的,說只要挑起衝突,破壞官府修驛道,還有更多銀子。可他看著身後瘦得打晃的孩子,喉結滾了滾,又猶豫了:要是互市真能成,部落不用再捱餓,何必冒風險跟官府作對?
“你說的話,能算數?”吐迷度往前一步,拍著胸脯問道,聲音裡帶著試探,“驛道多久能修通?互市真能讓我們換到東西?”
“三個月!”方正斬釘截鐵,語氣不容置疑,“三個月內,驛道必通,互市必開!禁軍全程護送商隊,誰敢攔路,就是跟朝廷作對,絕不輕饒!”他抬手示意,禁軍抬出幾袋鹽巴和茶葉,往地上一放,“這是定金,現在就分給大家,讓你們看看官府的誠意!”
牧民們看到鹽巴和茶葉,眼睛都亮了,紛紛往前湊,伸長了脖子,臉上滿是渴望。吐迷度見狀,終於鬆了口:“好!我信你一次!回紇部先停手,要是三個月後沒兌現,我帶人拆了你的驛道,踏平你的互市!”
骨咄祿舔了舔嘴唇,看了眼腰間的銀錠,又看了眼渴望鹽巴的族人,最終也點了頭,聲音悶悶的:“沙陀部也停手,但你要是敢騙我們,我們就聯合其他部落,讓你在西域待不下去,滾回中原!”
雙方牧民都鬆了口氣,紛紛放下兵器,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幾個老人顫巍巍走上前,對著方正拱手,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帝師,要是真能過上好日子,我們記你一輩子恩!”
方正笑著點頭,心裡卻沒放鬆。他注意到,骨咄祿轉身時,偷偷往沙窩子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藏著陰翳,手指還下意識摸了摸腰間;而且趙武說過,眼線被打暈,這背後肯定有人搗鬼——能精準挑動部落衝突,還想破壞驛道,除了岷王餘黨,沒別人。
回到哈密衛城,方正立刻讓人去查。沒過多久,偵查的禁軍就回來了,壓低聲音稟報:“帝師,查到了!衝突現場附近發現了這個!”
禁軍遞過來一塊玉佩,上面刻著個“岷”字,邊緣還沾著點新鮮的沙礫,被風磨得有點模糊。“我們還查到,骨咄祿昨天見過一個蒙面人,正是岷王餘黨的聯絡員,許諾給他三千兩白銀,讓他挑起衝突,破壞您的基建計劃!”
方正捏著玉佩,指節泛白,心裡火冒三丈。果然是岷王餘黨!他們在保定府剛被挫敗,又跑到西域來搗亂——只要西域亂了,商路不通,普惠政策落不了地,天下就難太平。
“骨咄祿現在是什麼態度?”方正問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還沒完全投靠。”禁軍回答,語氣肯定,“我們的人盯著他,他把銀錠藏在了帳篷的夾層裡,還跟部落老人打聽互市的事,心裡打著算盤,像是在權衡利弊。另外,餘黨還在召集人手,好像打算在驛道施工時搞破壞,具體怎麼動手,還沒查出來。”
方正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想破壞?沒那麼容易!”
他立刻召集趙武和哈密衛指揮使,沉聲安排:“第一,驛道明天就開工,禁軍分兩撥,一撥跟著施工隊護場,寸步不離;一撥暗中盯著沙陀部的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刻稟報;第二,讓吐迷度幫忙留意骨咄祿,他倆本來就不對付,讓他們互相監督,最穩妥;第三,派人順著蒙面人的蹤跡查,把餘黨的窩點給我挖出來!”
趙武有些擔心,皺著眉說:“帝師,讓吐迷度盯著骨咄祿,會不會打草驚蛇,讓骨咄祿徹底投靠餘黨?”
“不會。”方正胸有成竹,“骨咄祿現在還在猶豫,吐迷度盯著他,既能牽制他,也能讓他知道,背叛官府沒好下場。他要是聰明,就知道該選哪條路。”
第二天一早,驛道施工就開工了。禁軍和百姓們一起動手,清理沙塵、鋪設碎石,鐵鍬鏟沙時颳著碎石的刺耳聲、錘子砸石的“咚鏘”聲,在戈壁上響成一片,熱鬧得很。吐迷度派了幾十個部落壯丁來幫忙,他們幹活麻利,臉上滿是期待,時不時問禁軍:“互市真能換到絲綢?不會糊弄我們吧?”“驛道通了,商隊會不會常來?我們的牛羊能賣上好價錢嗎?”
骨咄祿也派了人來,可這些人幹活磨磨蹭蹭,要麼假裝鏟沙,要麼偷偷往施工隊的工具上抹沙,還時不時往遠處張望,像是在等什麼訊號。方正看在眼裡,心裡有數,悄悄讓人盯著他們:“別打草驚蛇,看他們想耍什麼花樣,咱們靜觀其變。”
施工進行到第五天,驛道已經修好了一小段,平整的碎石路在戈壁上延伸,像一條黑色的帶子,看著就踏實。商隊們聽到訊息,開始陸續往哈密衛趕,第一個趕來的商隊老闆,牽著駱駝走到方正面前,手裡捧著一包上好的茶葉,笑得合不攏嘴:“帝師,您真是活菩薩!這路修得平整,以後俺每月來一趟,保證讓西域百姓都能喝到好茶!”
方正笑著收下茶葉,心裡卻清楚,這平靜只是暫時的。岷王餘黨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肯定在策劃更大的破壞,而骨咄祿的態度,也還沒完全明朗。
傍晚,夕陽把戈壁染成一片金黃,沙子被曬得發燙,踩上去暖烘烘的,腳底板都覺得舒服。方正站在剛修好的驛道上,望著草原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沙陀部的帳篷輪廓,像一個個黑疙瘩。
突然,遠處的沙窩裡閃過幾道黑影,速度極快,貼著沙面移動,像幾頭夜行的狼,往驛道施工的方向摸去。方正眼神一凝——那些人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黑乎乎的,看著像是火藥包!
他立刻握緊腰間的佩劍,心裡警鈴大作:餘黨終於動手了!他們是想炸了剛修好的驛道?還是想趁機綁架施工隊的人?骨咄祿會不會在這時候反水,聯合餘黨一起作亂?
身後的禁軍也發現了黑影,立刻握緊兵器,眼神警惕地盯著沙窩子方向,大氣都不敢喘。
夜色漸濃,戈壁的風越來越冷,吹得碎石子“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耳邊磨牙。遠處的烽火臺亮起了火把,像一雙雙警惕的眼睛,照亮了戈壁的夜空。
而那些黑影,已經潛伏到了驛道附近,手裡的火藥包引線已經露出來,被風一吹,微微顫動,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嘴裡還唸唸有詞。
一場惡戰,即將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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