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城衛的反應極快,側身的同時左臂上的小圓盾已經抬起,暗綠色的盾面與刀鋒碰撞的瞬間發出的一聲脆響。
刀鋒擦過盾緣,劃破了他肩頭皮甲的表面,布帛撕裂的聲響短促而沉悶。
他的身體被那道衝擊力帶得向右側踉蹌了一步,但他穩住身形的同時右手的短劍已經出鞘,朝那道黑影的退路劃去。
但那黑影一擊即退,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般重新縮回了樹冠的陰影中,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極淡的殘影。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有破空聲響起——至少七八道黑影從林間的不同方向同時彈射而出,如同被同時鬆開的暗色彈簧。
他們的身法極快,在月光斑駁的林地間穿梭時幾乎沒有留下連續的軌跡,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刀刃的寒光,每一次閃避都讓城衛的反擊落在空處。
他們的刀法不像士兵,不像殺手,更像是一種經過漫長訓練的狩獵者的手藝——每一次出擊都咬在目標移動的間歇上,每一次退卻都回撤到對方反擊的盲區裡。
結陣——!
艾琳的聲音在混亂中依然清晰。
城衛們在聽到命令的瞬間迅速收縮了陣型,兩兩背靠背地結成防禦圈,暗綠色的皮甲在月光下形成一圈緊密的屏障。
艾琳自己則脫離了那個防禦圈,獨自朝著剛才發出最多黑影的方向迎了上去。
她的短劍出鞘時幾乎沒有聲響,劍身在月光中劃過一道流暢的銀白色弧線,如同被一隻穩定的手在黑暗中畫出的精準圓。
她衝向的那個方向,一道黑影正在從側面欺近一名尚未完全站穩的城衛,刀鋒已經舉起,正要落下。
艾琳的身體在距離那道黑影還有五步遠的地方做了一個極快的變向,腳下的落葉被她的靴底踏出一聲短促的壓碎聲,她的身形在月光下一矮,然後如同一根被釋放的彈簧般從斜下方彈起。
短劍與黑袍人手中的彎刀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脆的金屬鳴響。火星在黑暗中一閃即逝,如同螢火蟲在夜風中短暫亮起的尾燈。
那把彎刀的軌跡被帶偏了,刀鋒擦著城衛的斗篷邊緣掠過,將斗篷的繫帶割斷了一根,布料垂落下來,但人沒有受傷。
黑袍人落地後向後滑了半步,兜帽下的面孔被陰影遮住看不真切,只隱約能看到下頜線條和握刀的手——那手修長而蒼白,關節處的皮膚薄到能隱約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停駐了不足一息,然後如同被風吹動的影子般再次向後退去,試圖重新融入夜色。
艾琳沒有給他機會。
她的短劍在那一擊後沒有絲毫停留,她向著那道正在後退的黑影追上去,步伐緊湊而精準,每一次落地都在對方後退的腳步間隙中插入。
那黑袍人顯然沒有料到她會追得這麼緊,原本流暢的退卻動作在她的緊逼下出現了一絲慌亂——他的腳下踩到了一根埋藏在落葉中的凸起樹根,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左側偏了一下。
那一偏被艾琳抓住了。
她的短劍在空中做了一個變向,從直刺改為橫削,刀鋒划向他持刀的手腕側面。那黑袍人不得不倉促變招,彎刀向下沉去格擋那一削,但艾琳的劍在碰到他刀身之前忽然收住、變向、再次刺出,這一次的角度更低、更快,直奔他腰腹右側一道沒有被黑袍完全遮住的縫隙。
刀鋒刺入黑袍的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夜空中短促而清晰。
她的劍尖刺入了他的皮肉大約半寸便停住——她收住了力,因為這個距離內她已經能感覺到對方的防禦正在崩潰,她不需要取命,她需要活口。
然而那黑袍人在被刺中的一瞬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選擇。他沒有試圖掙脫或後退,而是反手向前,用自己的身體迎著她的劍鋒撞了過來。
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不顧一切的決然,像是要在她的劍刺得更深之前,用自己身體的移動來完成某種操作。他的左手在撞上來的同一瞬間猛地一揚,一團粉末從他掌心飛出,在月光下泛著極其細微的暗色熒光。
艾琳本能地偏頭閉眼,側步後退。那糰粉末擦著她的右肩飛過,落在了她身後的落葉層上,發出一陣細密的嘶嘶聲,如同水珠滴在熱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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