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擊傷了三名城衛,雖然有兩人依然在戰鬥,但陣型的外圍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艾琳拔腿衝向那個最危險的受力點——左側兩名城衛正在與四個黑袍人糾纏,其中一人的圓盾已經被擊出了裂紋,盾面在月光下能看到一條從邊緣延伸向中心的白色裂縫。
她的短劍在跑動中微微調整了方向,趁著其中一名黑袍人被盾牌格擋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從一個近乎刁鑽的角度切入,劍鋒刺入他的肩胛與鎖骨之間的縫隙,力道控制得極其精準——不深,但足以讓他手臂的發力在那一瞬間完全中斷。
那黑袍人的彎刀從他手中滑落,他整個人向側後方倒去,被另一個黑袍人一把接住拖入暗影中。他的同伴們看到這一幕後沒有立刻撲上來報復,而是默契地向後收縮了約莫一丈,如同一群被驚動的夜梟同時收攏了翅膀,在距離防禦圈幾步遠的地方重新調整了站位。
艾琳停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中央,短劍橫在身前。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在淺色輕甲下隱約可見,幾縷碎髮因為剛才的激烈動作而黏在額角。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樹影,那些黑袍人重新隱入了陰影中,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部分。
他們沒有撤退,但也沒有繼續發動進攻——至少暫時沒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如同弓弦被拉滿後靜止不動的寂靜。
他們還在。
艾琳的聲音不高,但清晰。
他們在等我們慌亂。
她身後那個盾牌上多了裂紋的城衛壓低聲音說。
艾琳隊長,至少有十個還沒走。有兩個受了傷的退回去了,剩下的都在外圍遊走。我們如果繼續趕路,他們隨時可能再出手。
艾琳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然在掃視著那些樹影,試圖從那些交錯的枝幹間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陰影、哪些是藏匿其中的身影。
她的後頸依然保持著那種細微的發緊感,她體內的那種不安感依然在緩慢地上升,如同水位在不知不覺中繼續上漲。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東西——在左側約十五丈外的一棵古樹的根部,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落葉層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沒有顏色差別的弧線。
那不是樹枝投下的影子,那是某種東西曾經在不久前被拖過那片落葉時留下的壓痕。那道壓痕的方向朝西,朝著與洛斯蘿林相反的方向,朝著月影城的方向。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黑袍人不是隨機埋伏的劫匪。
他們有組織、有目的、有情報——他們知道今夜會有一支隊伍從洛斯蘿林出發,知道這支隊伍的方向和大致人數。
他們的第一輪進攻與其說是試圖全滅對方,不如說是在探測和試探,是在確認這支隊伍的強度和配置,是在為後續的某種計劃收集資訊。
而他們拖走的那個受傷同伴,也說明他們並非沒有後手。他們在撤退和調整,說明他們還有新的佈置。
繼續出發。
艾琳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但改變路線。不沿溪走了,轉向西北,翻過那道山脊。那邊的林子和這邊路況不同,不利於他們這種伏擊陣型。
城衛們沒有異議,迅速收攏傷員,調整隊形。
有人從揹包中取出繃帶給受傷的同伴做簡單包紮,有人扶起那名左臂受傷的城衛,有人跟在艾琳身後重新排列成一條更緊的、如同箭頭般的縱隊,筆直地指向夜色深處。
樹影在月光下依然沉默。
那些黑袍人沒有再發動第二次進攻,但他們也沒有完全消失——艾琳能感覺到它們還在那裡,在暗處,在那些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如同林間浮動著的、無聲的觀測者。
他們如同一場正在緩慢醞釀的風暴,暫時收住了風聲,但那股壓力依然壓在所有人的胸口上,不曾鬆動分毫。
隊伍開始移動,步伐比之前更快,也更輕。暗綠色的皮甲在月光下流動如同被風吹拂的苔蘚,領頭的艾琳衣襬在樹影間迅速掠過,如同一隻在低空疾速穿梭的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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