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格飛在接近六階的那些年頭裡,脾氣反而比更早的時候更加多變。
有時候因為一個簡單的星力迴路算錯了就會把整張紙頁揉成一團丟到牆角,有時候因為連續幾次沒能捕捉到特定星群的溢散脈衝就會在觀測場中央站定然後朝著空氣悶聲說一句老子不幹了。
每一次塔克列夫都只是在旁邊等著,等他的脾氣散掉,等他自己重新把揉成團的紙頁從牆角撿回來展開,或者等他在說完老子不幹了之後又過了幾息重新坐下來。
塔克列夫從來沒有對那些發脾氣做過任何評判,他只是在那些情緒過去之後從齊格飛停下的地方繼續往下講。
有一次齊格飛在重新坐下來之後沒有馬上翻開筆記,他側過頭看著塔克列夫坐在矮凳上低著頭翻書頁的側影,開口問了一句。
您怎麼不生氣。
塔克列夫翻了一頁,然後說。
你那些氣不是在跟我發的。我也犯不著替你接。
齊格飛天賦驚人,透過計算星軌,訓練鬥氣與魔力的融合,在他成為六階的那天,塔克列夫在舊觀測場邊緣的石牆旁站了一會兒。
齊格飛正在石盤中央完成最後一輪星力迴圈,那道金紅色的光芒在完成迴圈的末段時穩定地覆蓋了他周身整圈的範圍,然後向內收束,在他體表均勻地沉降下去。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塔克列夫面前,站定,和他隔著那段石牆的長度。
塔克列夫看了他幾息,沒有說恭喜。
他抬手指了指石牆後方的天際線,那片天色正在從黃昏過渡向初夜,那道分界線正好處在齊格飛已經能夠肉眼辨認的水平上。
齊格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際線,然後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塔克列夫在那天傍晚把一本小冊子遞給他。冊子不厚,封面的紙頁已經發黃,翻開來裡面的字跡是塔克列夫自己的筆體,記錄的全是關於龍血能量與星辰能量之間交叉校準的推演,其中大半內容齊格飛沒有見過。
他把那本冊子收進懷裡,從那以後每次回到龍血堡都會把它放在桌面最順手的位置,一直到那本冊子的封皮被翻閱得捲了邊。
此刻他跪在廢墟的碎石面上,那本冊子已經不在手邊了,他的呼吸從跪著的那段長時間靜止中逐漸恢復了。
再見老師。
你的仇,我會親自幫你報!
齊格飛沒有說話,他重新撐起上半身,膝蓋離開碎石面時那層銀白色甲片上沾滿了灰塵。
他站起來時正對著塔克列夫消散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無一物的碎石面上,停留的時間不長,只是把他最後看到的那道目光重新在腦海中走了一遍。
他的胸膛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像被從內壁向外猛推的撞擊。
那撞擊來自他體內那枚門之碎片——火焰之門碎片,它在他胸腔正中的位置以遠超正常頻率的節奏持續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在他的胸腔內部產生一道持續擴散的震動,那道震動的路線沿著他的血管向四肢末端蔓延。
他的脊背向內側弓起了一瞬,那層銀白色輕甲下傳出清晰的骨骼重構聲。
他的肩胛骨邊緣向外展開,覆蓋在甲片下方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金紅色的鱗紋,從領口向下蔓延到他腰際。他的手背上出現的鱗甲呈不規則的形狀,可排列極其緊密,像一件正在從內部向外生長的甲殼。
他的瞳孔變成了豎直的細線,瞳孔周圍那層金色正在向更深的琥珀色過渡。
龍化完成的速度比他預期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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