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那些前一刻還在閒聊、調侃人族、擦拭戟刃的高階精靈護衛們,在白光蔓延到他們身上的瞬間逐一消散。
有人試圖抬起手臂遮擋,可那光根本不需要穿透皮膚——它像是直接繞過了皮膚,從骨骼和筋肉的內部開始吃人。
年長的護衛在最後一瞬間把長戟橫在胸前,張口想喊一聲什麼,但那白光已經漫上了他的脖頸。
他那聲呼喊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被一層灰白色的粉塵吞沒了。
“跑!!!”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議事廳側門外炸開,帶著一股銅鐘般的震響。
發出這聲呼喊的是精靈族鎮守北境三代的老將軍,名喚霜刃·伊爾維斯,一個階位高達八階的精靈戰士。
他身上那件暗銀色的重甲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古老的光澤,甲面上刻著數不清的劃痕和修補印記,都是他在邊境與惡魔族、與獸族流寇、與各種層出不窮的威脅交手時留下的。
他左手握著一柄寬刃巨劍,右手向外猛地一推,一道青白色的鬥氣從他掌中湧出,試圖將那層正在蔓延的白光擋在身前。
那道鬥氣與白光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極刺耳的嘶鳴聲。
伊爾維斯的雙腳在石磚上碾出一道深深的溝痕,他咬緊牙關,頸部青筋暴起,鬥氣的濃度正在迅速攀升,像一層不斷加厚的冰牆壓向那白光前沿。
他堅持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那白光像是忽然不耐煩了——它猛地收窄了一瞬,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湧來。
伊爾維斯掌心的鬥氣在那道白光面前像一張浸溼的紙一樣被穿透,白光的邊緣接觸到他掌心的皮膚時,他的那隻手像是被極快的速度風化了一樣,從指尖開始向手腕方向消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吼,似乎想把那隻手從白光裡抽出來,可那光已經順著他的手腕漫上了小臂、胳膊肘,然後是肩胛骨。
他的嘴型停在一個還沒發完的音節上。
那聲音斷了,尾音消散在風裡。
他的身體在白光中化作一層灰白色的塵埃,鎧甲落在地上時,重劍的劍柄先著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鈍響,然後那柄陪伴了他六百年的寬刃巨劍也倒了下去,劍身貼著石磚滑出半步遠的距離,停在迴廊的陰影邊緣。
白光沒有停止。
它繼續向外擴散,像一張正在被從中心向四周拉平的宣紙,把整座王城一層一層地覆蓋進去。
迴廊、花園、石階、拱門——那些剛才還站著人的位置,此刻只剩下散落在地的鎧甲和武器。
風從空曠的王城上方刮過,揚起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的粉塵,在月光下閃著極其微弱的光,像下了一場倒流的雪。
......
圓桌上方的魔法火柱忽然齊齊歪向一側,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筆直。
那一瞬間的偏斜極短,可桌上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那陣低鳴已經穿透了石磚和柱礎,傳到了議事廳的地面上,在他們腳下的石磚縫隙裡細細地振動著,像一根繃緊的琴絃被什麼東西撥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