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圓桌右側的白髮老者率先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快,可他從椅背上離開的那一刻,他周身的空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他銀色的瞳孔正在微微發光,是極淡的青白色,他的左手虛握成拳擱在桌面上,指節之間隱隱有電弧在跳躍,噼啪作響。
“莉莉特絲。”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那層蒼老的沉穩像冰面一樣裂開了一道細紋。
“外面那些高階護衛的命魂,我剛才感應到至少熄滅了二十多盞。”
女性元老也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比他更快,幾乎是彈射般從椅子上立起,披肩順著肩頭滑落也顧不上撿。
她雙手撐在桌面邊緣,身體前傾,髮際線邊緣的銀髮無風自動,像一層正在被靜電拉扯的薄紗。她的聲音比白髮老者更硬。
“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你最好現在就給我們一個解釋,足夠份量的那種。否則你這項決議不需要議會複議了,你這位女王今天就可以不用當了。”
年輕元老沒說話,但他的右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細刃短劍,不知何時從袖中滑出來的。
他的拇指按在劍格上,劍尖朝下懸在桌面邊緣,像一顆還沒落定的棋子。
周圍另外幾位元老的呼吸節奏也變了,有人掌心已經泛起靈力流動時特有的微光,有人把座椅向後推了半步,給腰間的武器讓出空間。
風帝沒有站起來。他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可他的身體姿態已經變了,不再是那種放鬆的靠在椅背裡的狀態,而是微微前傾,雙肘擱在桌面上,十指交握,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精靈元老們的肩膀,落在莉莉特絲的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正在收緊的審視。
莉莉特絲坐在她的椅子上,紋絲不動。
她迎著那些精靈元老們威脅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深了一些。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像是在說“噓”。
然後她轉了一下頭,朝著議事廳北側那面高大的、覆著暗紅色絲絨帷幕的牆壁,輕輕說了一句。
“主人。您也該出來了吧。”
那聲音不大,可在寂靜得只剩下靈力嗡鳴與燭火燃燒聲的圓桌上方,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在聽到那兩個字的同時僵住了——主人?
在這個語境裡,主人意味著什麼?精靈族的女王,聖樹祭司,月影城最高決策者,對一個藏在帷幕後面的人用“主人”這個稱呼——這不在任何正常解釋的範圍內。
那道暗紅色的絲絨帷幕開始緩緩向兩側拉開。
帷幕後面的牆面被鑿開了一大塊,邊緣處理得很光滑,不像是臨時破壞的,更像是早就存在的一道暗門。
而在那扇暗門敞開的後方,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密室。密室的中央嵌著一座圓形的浴池,池水清澈,水面浮著一層極薄的白色霧氣,像溫泉。
池水中央坐著一名女性,背靠著池壁,水面剛好沒到她的鎖骨位置,雙臂舒展地搭在池沿上,十指修長,指腹細膩,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她的樣貌極其精緻,精緻到幾乎不像活物,像一件被精心打磨了很久的瓷器。
她有一頭極長的深藍色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肩頸和胸口的曲線上,像海藻。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可即使閉著,那雙眼睛的輪廓也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