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陳禺、趙姑娘、雲海月在藤原雅序府邸理清光明神教舊事,三人重回足利義滿府邸參加宴席。席間忽現美女飛天異象,驚得足利義滿與眾賓客瞠目結舌。陳禺受細川賴之所邀,陪同中條靜忘齋、小田綱順著異象的方向策馬追查,直追至城外仍一無所獲,只得滿心沮喪地折返。
三人勒馬回到足利府邸門前,見細川賴之、香川成政已帶著一眾家臣等候在此。香川成政見三人歸來,神色急切地上前盤問詳情。
三人翻身下馬,小田綱上前將追查無果的情況據實稟報。香川成政聽罷,面上陰晴不定,顯是對結果頗為不滿。身後的細川賴之緩步上前,溫言安慰道:“此事太過詭異,三位雖無斬獲,卻也盡了全力。宴席已散,各位大人皆已回府,三位也請歸府歇息吧。”
三人躬身謝過,小田綱歸至細川賴之身旁,中條靜忘齋與陳禺則各自翻身上馬,返回住處。
陳禺抵至藤原府邸,剛進門便見櫻子迎上前來,輕聲道:“陳公子,小姐與趙姑娘、雲姑娘已去了城西,特意命我在此等候告知公子。”
陳禺心中微奇:雅序怎也跟著去了?但轉念一想,事已至此,躲也無用,便謝過櫻子,轉身欲去牽馬。他忽又頓住腳步,索性換了一匹腳力更健的快馬,臨行前叮囑櫻子:“把我換下的這匹馬,拴在馬廄最顯眼的地方。” 櫻子雖不解其意,仍依言照辦。
陳禺換上深色外袍,翻上新馬,策馬向城西疾馳而去。一路上月光如水,石階凝霜,馬蹄聲 “得得” 作響,在寂靜的街巷中格外清晰。這份靜謐與急行的反差,讓他心頭生出莫名的急切,恨不得即刻見到藤原雅序,確認她的安危。
片刻便至城西,出了城門,陳禺徑直奔向鎮邪寺所在的樹林,遠遠便望見了那棵他與藤原雅序初次探路時標記的高樹。
忽有一抹紅雲從前方樹梢疾掠而過!說時遲,那時快,陳禺當即離鞍,借樹幹反彈之力縱身躍上枝頭。只見不遠處一人身著紅衣、手執長槍,在樹枝間騰挪跳躍,如履平地般向遠方掠去。陳禺暗歎:好俊的輕功!看來京都城內近日果然藏龍臥虎,不明來歷的高手比比皆是。
正思忖間,那紅衣人似是察覺背後動靜,猛然回頭望向陳禺。目光相接的剎那,他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 —— 顯然也在驚詫,竟有人能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後。但此人武功著實卓絕,雖驚不亂,長槍一伸搭住前方樹枝借力,身形再度彈射而出。飛出數丈後,他又回頭瞥了陳禺幾眼,確認對方無追擊之意,才安心隱入夜色深處。
紅衣人回頭時,陳禺雖看清其身形,卻難辨面容 —— 他臉上亦戴著一副猙獰的惡鬼面具。陳禺暗忖:扶桑的神秘高手,竟都偏愛這類面具。不過相較於宴席上那無從解釋的飛天舞姬,這紅衣人的 “飛” 倒讓他順眼得多,至少能看清其借力之法,而非全然違背常理的詭異。
陳禺飄身下樹,重歸馬鞍,壓下心頭忐忑,催馬向鎮邪寺行去。臨近寺院,他敏銳察覺到樹林深處埋伏的暗哨,想來這些人多數都曾見過自己,便也不甚在意。
到了鎮邪寺門口,果見流雲使者守在門前。一見陳禺,流雲使者立即用相對流利但口音很重的漢語招呼:“陳公子,別來無恙!”
陳禺翻身下馬,拱手道:“見過劉大哥,我的幾位朋友是否已到?”
流雲使者側身引路:“早已到了,正在正殿與聖女及三位寶樹王談話。”
陳禺心中一怔:三位寶樹王?此前他只見過常勝王,如今竟來了三位。聽聞此次波斯教共派四位寶樹王前來扶桑,想來還有一位尚在途中,波斯光明神教的勢力,竟已在扶桑悄然集結。他將馬韁交給旁側待命的教眾,隨流雲使者步入正殿。
正殿之內,四張方桌拼成長案,案旁已坐七人:一側是明姐姐與三位寶樹王,另一側則是趙姑娘、藤原雅序與雲海月。
眾人見陳禺進來,紛紛起身相迎。常勝王快步上前,指著身旁兩人介紹:“陳公子,這位是勤修寶樹王,這位是鎮惡寶樹王。”
陳禺抬眼打量,兩位寶樹王皆是波斯胡人裝束,年事已高,眉宇間透著威嚴,武功看似不俗,卻不及常勝王精氣神充沛。勤修、鎮惡二王亦聽聞過陳禺的威名,不敢怠慢,當即抱拳見禮。陳禺身為後輩,愈發恭敬,躬身回禮。
一番寒暄後,眾人重新落座,方才的話題再度繼續。陳禺聽了片刻便摸清癥結:趙姑娘追問明姐姐過往舊事,明姐姐卻執意不願讓陳禺、毛驥等人捲入險地,對當年之事只口不提,雙方陷入僵持。
他抬眼望向三位寶樹王,見三人神色尷尬,眼神頻頻向自己示意,顯然是盼他出面勸說聖女。陳禺心中瞭然:三位寶樹王深知廣拙道長等人實力強勁、背景不凡,又有藤原雅序這本土助力,本欲借重他們的力量,卻被明姐姐的態度困住,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陳禺不解明姐姐為何執意不讓眾人介入,又察覺趙姑娘、雲海月因不便在波斯人面前詳述毛驥出海的前因後果,致使爭論難有突破。他當即開口:“明姐姐,找島津義潮之事,並非只關乎你與光明神教。我師父慕容正德,不知何故也被捲入其中。”
三位寶樹王聞言,眼中頓時閃過光亮,連忙附和:“陳公子的師父亦牽涉其中?還請公子細說。”
陳禺緩緩輸出,一年多前,慕容正德受友人之邀出海,此後便音信全無;今年年初,三師兄劉玥銘暫代掌門之位,從黑市購得倭寇襲擊琉球的訊息,眾人出海伏擊倭寇船隻,擊殺三名準劍豪;後來他在新宮港偶遇大師兄慕容江漢、二師姐慕容雨雪,才知師父恐被島津義潮控制,師兄師姐為保師父性命,被迫為島津效力;如今島津義潮亦有意求和,只因他自去年伏擊之事後,損失近十艘遠航大船,四處樹敵,並未佔到多少便宜;最後他補充,眼下不宜對島津義潮行刺殺、綁架之舉 —— 島津身為扶桑大名,此舉無異於與整個扶桑為敵,只會讓眾人苦心經營的海貿付諸東流。
這段舊事錯綜複雜,陳禺講述途中,三位寶樹王與明姐姐屢屢插話追問,他一一耐心解答。一來一回間,將前因後果說清,竟耗去近一個時辰。藤原雅序早已聽過此事,此刻只是靜靜重溫;趙姑娘、雲海月方才亦聽過梗概,記憶尚新;三位寶樹王聽罷連連讚歎,直呼此事波折遠超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