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中醫館》第19章 幽缸守蠱(1)

作者:梁紅·9個月前

苗嶺深處的雲霧總比山外濃三分,像是天地間織就的巨大白綾,將千蠱寨的青瓦木樓裹得嚴嚴實實。冷豔花站在吊腳樓二層的暗室裡,燭火在她身後的銅製燭臺上跳躍,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映在佈滿暗紅色紋路的土牆上,與牆上懸掛的蠱經古卷重疊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捲上的蟲紋。

她身前是一口半人高的烏木蠱缸,缸身泛著陳年的幽光,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混雜著草藥、腐葉與蟲鳴的奇異氣味——那是千百年間無數代蠱師養蠱留下的印記,也是冷豔花從小聞到大的、屬於“傳承”的味道。她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期待與冷意。指尖輕輕拂過缸沿,觸到的是冰涼的木質,卻像是能透過這層木頭,摸到缸內那些蠢蠢欲動的生命。

還有三天。

冷豔花在心裡默數著日子,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一串黑色的蠱珠。那珠子是用成年蠱蟲的甲殼磨製而成,每一顆都藏著一隻休眠的子蠱,既是她的法器,也是她的護身符。三天後,缸裡的新一代“噬魂蠱”就會破卵而出,那將是她耗費了三年心血培育的品種,比前代更毒、更隱蔽,只需一絲蟲卵粘在人的皮膚上,不出七日,就能啃噬掉人的神智,讓人變成任人擺佈的傀儡。

這原本是她為寨中祭壇準備的祭品,是要用來鞏固她“千變蠱王”地位的寶貝。可佐道人的一個電話,讓這一切有了新的去向。

她想起三天前那個雨夜,衛星電話在暗室裡響起時,電流聲混著窗外的雨聲,顯得格外刺耳。佐道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陰柔:“冷蠱王,柘城有個人,姓梁,是個醫生,斷了蔡老闆的財路。蔡老闆說了,只要你能讓他‘消失’,開價五百萬,首付兩百萬已經打去你指定的賬戶了。”

五百萬。冷豔花當時嘴角就勾了起來,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反而透著股森寒。她在寨裡養蠱三十年,見過的金銀不少,卻從沒有人像蔡鴻業這樣大方——不,不是大方,是急切。佐道人沒說梁醫生到底斷了蔡鴻業什麼財路,但能讓蔡老闆願意花五百萬買一條人命,那必然是動了他的根基。

她當時沒多問,只淡淡應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轉身開啟暗室角落裡的一個鐵皮箱子,裡面放著一臺老舊的筆記型電腦,是她前年從山外帶回來的,專門用來查收匯款。螢幕亮起時,刺眼的白光讓她眯了眯眼,待看清銀行APP裡那串數字後,她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兩百萬,已經躺在她的賬戶裡了。數字後面的零像一雙雙眼睛,盯著她,也盯著遠在千里之外的柘城。

“柘城……梁醫生……”冷豔花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指尖在蠱缸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給缸裡的蠱蟲打節拍。她想起佐道人發來的資料裡,那個姓梁的醫生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和,照片背景是一家小小的醫館,門頭上掛著“梁氏醫館”的木牌。聽說這人醫術好,性子又軟,街坊鄰居都喜歡他……

“軟柿子,才好捏啊。”冷豔花的笑聲又大了些,這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她抬手掀開蠱缸上的木蓋,一股更濃烈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缸內鋪著厚厚的腐殖土,土面上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孔洞,偶爾有白色的蟲卵從孔洞裡滾出來,又很快被土層吞沒。那些就是噬魂蠱的卵,再過三天,它們就會變成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子,帶著倒鉤的口器能輕易刺破人的皮膚。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開啟后里面是幾根銀白色的細針,針尾纏著紅色的絲線。這是“引蠱針”,到時候只需將噬魂蠱的蟲卵粘在針尖上,再找個機會扎進梁醫生的衣服裡,剩下的事,就交給蠱蟲了。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梁醫生神志不清、在醫館裡瘋瘋癲癲的樣子,看到蔡鴻業拿著尾款來找她時,臉上堆著的諂媚笑容。

暗室裡的燭火突然晃了一下,冷豔花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像是一隻張開翅膀的巨大蟲子。她重新蓋上木蓋,指尖在缸沿上畫著圈,眼神里滿是勢在必得的冷傲。

“等著吧,梁醫生。”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霧,卻帶著能凍結骨髓的寒意,“你的好日子,沒幾天了。”

窗外的雲霧更濃了,將整個千蠱寨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吊腳樓暗室裡的燭火,還在執著地燃燒著,映著那個守在蠱缸前的身影,也映著一場即將降臨在千里之外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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