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中醫館》第72章 月經不斷的病人(1)

作者:梁紅·9個月前

柘城的六月,日頭烈得晃眼,梁氏醫館門前的老槐樹卻撐起一片濃蔭,蟬鳴聲裡裹著幾分燥熱,卻沒擾到醫館裡的清淨。梁紅坐在梨花木醫案後,指尖捻著一本泛黃的《傅青主男女科》,書頁邊緣已經被翻得發毛,是他爺爺留下的舊書。今天是週末,來抓藥問診的人比往常少了大半,難得有這樣的空閒,他正琢磨著書中各種女科病的治法,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剛翻兩頁,指尖剛觸到“肝不藏血、脾不統血”的批註,醫館門口就傳來一陣怯生生的喚聲,帶著幾分虛弱的顫音:“梁…梁醫生在嗎?”

梁紅合上書,起身走到門口。只見臺階下站著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頭髮用發繩簡單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額角,臉色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她扶著門框,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連站都站不穩,看見梁紅,眼裡才泛起一點求助的光。

“快進來坐。”梁紅趕緊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涼,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虛弱。他把女人扶到醫案前的木凳上,又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先喝口水,緩一緩。”

女人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指尖微微發抖,喝了兩口溫水,才慢慢抬起頭,聲音依舊低弱:“梁醫生,我叫黃素芹,今年五十七了。”她說話時,氣息很輕,像是怕費了力氣,眼神里滿是焦慮和無奈。

梁紅回到醫案後坐下,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脈象細弱無力,像是風中殘燭,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氣血的虛浮——這脈象,和他剛才在書中看到的“年老經水復行”竟出奇地吻合。他收回手,輕聲問道:“大姐,你是不是月經本該停了,最近卻突然又來了,而且每天都有,斷不了?”

黃素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訝,像是沒想到他一搭脈就知道癥結:“是啊梁醫生!我都絕經多年了,前兩個月突然又來了,一開始以為是偶然,可這都快倆月了,天天都有,量還越來越多。我去縣城的醫院看了好幾家,有的醫生開了止血藥,吃了也不管用;還有個醫生說,這是‘還少現象’,說我身體好,是好事,可我自己知道,這身子一天比一天虛,連提桶水都費勁。”她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眼圈也紅了。

“非也。”梁紅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這可不是什麼‘還少’,反倒是血崩的前兆,得趕緊治。女人到了七七四十九歲之後,天癸就該斷絕了,氣血漸衰,怎麼會像年輕媳婦一樣,精滿化經呢?你這情況,是肝藏不住血、脾統不住血的緣故——肝氣鬱結久了,耗傷了陰血,脾氣虛弱了,抓不住氣血,才會讓經血不該來的時候來了,還止不住。”

黃素芹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又慌了神,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那…那這病好治嗎?我這兩個月都快愁死了,晚上覺都睡不好,就怕自己得了什麼不好的病。”

“沒事的大姐,你放心,這病能治。”梁紅笑了笑,語氣溫和,想讓她放寬心,“傅青主先生的《女科》裡就有現成的方子,叫安老湯,專門治你這種年老經水復行的症候,我給你開一個療程的藥,喝了就能好。”

說罷,他拿起毛筆,在處方箋上寫下藥方:人參三錢、黃芪五錢、大熟地一兩、白朮五錢、當歸五錢、山萸四錢、阿膠三錢、黑芥穗三錢、甘草一錢、香附一錢、木耳炭一錢。每一筆都寫得工整,寫完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才把處方箋遞給黃素芹看:“你看,這裡麵人參、黃芪能補氣血,白朮、甘草能健脾,熟地、當歸、山萸能滋陰養血,阿膠能止血,黑芥穗、木耳炭能收澀止血,香附能疏肝理氣——君臣佐使配好,既能補又能止,還能調暢肝氣,正好對症。”

黃素芹看不懂藥方,卻看著梁紅認真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連連點頭:“梁醫生,我信你,你說怎麼治就怎麼治。”

梁紅起身走到藥櫃前,藥櫃上整齊地排列著數百個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材的名字。他熟練地拉開抽屜,用小秤稱藥——人參是切片的野山參,片薄而透;黃芪是正北芪,斷面呈蜜黃色;阿膠是東阿阿膠,敲開后里面是琥珀色的。他一邊稱藥,一邊跟黃素芹叮囑:“一個療程是十包藥,你回家後,把每一包藥都倒進砂鍋裡,加三碗水,煎到一碗,早晚各喝一次,中午再加服一次也行。一般來說,喝一劑藥,月經就能減少;喝到四劑,月經就能基本止住;十劑藥喝完,這病就能全好。”

他把稱好的藥材分成十份,分別用牛皮紙包好,在每個紙包上都寫了“一劑”兩個字,然後把十包藥整齊地放進一個布包裡,遞到黃素芹手裡:“回去煎藥的時候,記得用砂鍋,別用鐵鍋,鐵鍋會影響藥效。要是中間有什麼不舒服,或者有疑問,隨時來醫館找我。”

黃素芹接過布包,布包沉甸甸的,卻像是捧著救命的希望,她眼眶又紅了,對著梁紅深深鞠了一躬:“梁醫生,太謝謝你了!之前去醫院,花了不少錢也沒治好,沒想到在你這兒,這麼快就有辦法了。”

“不用客氣,治病救人本來就是我的本分。”梁紅扶她起身,“你身子虛,慢點走,路上小心點。”

黃素芹點點頭,又謝了一遍,才慢慢扶著門框走出醫館。梁紅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樹蔭裡,才轉身回到醫案前,重新拿起那本《傅青主男女科》。只是這一次,他卻沒再立刻翻書,而是想起了前幾天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信裡只寫了“蔡氏山莊”四個字,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他隱隱覺得,蔡鴻業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已經在暗處悄然鋪開,而他此刻救治的黃素芹,或許只是這場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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