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中醫館》第73章 紅焰映僵(1)

作者:梁紅·9個月前

柘城的夜深得像潑開的濃墨,連最聒噪的蟋蟀都斂了聲息,只有老街上那盞掛在“梁氏醫館”門楣上的燈籠,還暈著一圈暖黃的光,在穿巷風裡輕輕晃。梁紅坐在案前,指尖捻過《王九峰醫案》的泛黃紙頁,最後停在“治癔症以疏肝理氣,佐以安神之品”那一行,才緩緩合上書本。書頁相觸的輕響,在這靜夜裡竟顯得格外清晰。

案頭的青花瓶裡,紅蓮開得正盛。花瓣是濃得化不開的紅,像被晨露浸潤過,連帶著那股清香都裹著點溼潤的涼意,絲絲縷縷鑽進鼻腔。梁紅起身,從桌邊端過一碗剛晾好的清水,指尖貼著瓶壁緩緩注入——水線落在瓶底,濺起細小的水花,“小蓮,慢些喝。”梁紅看著紅蓮露出甜甜的笑。

轉過身,拉開案下最深處的抽屜。裡面沒有藥材,只有一柄纏著暗紋的七星法劍,劍鞘是深褐色的,邊緣磨出了淡淡的包漿;旁邊整齊碼著一排銀針,針尾刻著極小的“梁”字,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梁紅沒碰劍,也沒拿針,只從抽屜角落摸出一卷紅繩——紅繩是用硃砂泡過的,湊近了能聞到一點微苦的藥香。

梁紅來到醫館中央,按照坎、離、震、兌四方位,將紅繩在桌腿、門框上輕輕繫好,每個繩結都繞了三圈,最後在正中央打了個十字結。做完這一切,退後兩步看了看,確認方位分毫不差,才鬆了口氣,指尖輕輕蹭過紅繩:“今晚該能睡個安穩覺了。”

可柘城的夜,從來都不只有醫館裡的暖光。

城西的廢棄窯洞前,塵土被車燈照得漫天飛。一輛黑色卡車停在窯洞門口,引擎還在低聲轟鳴,尾氣混著黃土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四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從車上跳下來,動作麻利地抬下三個黑漆木箱——木箱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咚”的悶響,像是裡面裝著千斤重物。箱身上沒任何花紋,只有銅鎖釦泛著冷光,鎖孔裡像是積了終年不散的黑。

佐道人站在窯洞陰影裡,手裡攥著個黃銅喚魂鈴,鈴身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卻沒發出一點聲音。他看著木箱被抬進窯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又尖又細:“蔡老闆的心思,總算沒白費。”

“道長這次的手段,可比上次穩妥多了。”紙人李拄著柺杖從卡車副駕下來,他的柺杖是陰沉木做的,頂端雕著個咧嘴笑的紙人臉,在車燈下顯得格外詭異。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讓柺杖在地上頓一下,“那梁紅的七星法劍、銀針,上次壞了咱們不少事,這次有這三具活人僵,看他還怎麼擋。”

佐道人眼露兇光,指尖在喚魂鈴上捻了捻,突然邁開步子走向第一口黑漆木箱。窯洞深處的風捲著土味吹過來,他卻像沒察覺似的,猛地晃動手裡的喚魂鈴——“叮鈴鈴”的鈴聲突然炸響,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鐵皮,在空蕩的窯洞裡來回反彈。

鈴聲剛響了沒幾下,窯洞深處突然颳起一陣陰風,吹得洞口的雜草瘋狂搖晃,連卡車的車燈都暗了一瞬。緊接著,第一口黑漆木箱的銅鎖“咔嗒”一聲自己彈開,箱蓋緩緩向上翹起,發出“吱呀呀”的刺耳聲響,像是生了鏽的合頁在勉強轉動。

一隻慘白的枯手從箱子裡探了出來。那手沒有一點血色,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樹皮,指甲又長又黑,尖端還掛著些褐色的汙垢。緊接著,一個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身影慢慢從箱子裡站起來——他穿著破爛的粗布衣裳,肚子癟得貼在脊骨上,眼眶深陷,裡面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對著窯洞門口的方向。

“餓死僵,還認得你這瓦罐?”佐道人冷笑一聲,指了指箱子裡那隻缺了口的瓦罐。那餓死僵像是聽懂了,慢慢彎下腰,枯瘦的手抓起瓦罐抱在懷裡。瓦罐剛一離開箱子,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就瀰漫開來,罐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仔細看,能看到黑氣裡裹著些細碎的、不知名的殘渣,正“哧哧”地冒著泡。

紙人李湊到佐道人身邊,柺杖頂端的紙人臉好像更亮了些:“道長,這餓死僵的腐屍水,要是潑在梁紅的紅繩上,保管他那陣法瞬間就破。”

佐道人沒說話,只是盯著餓死僵的背影,手裡的喚魂鈴又晃了晃。

第二口木箱的箱蓋也開始晃動,這次的聲音更響,像是裡面的東西急著要出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別急,一個一個來。

今晚這柘城的夜,該讓那姓梁的小子記一輩子。”

而此刻的醫館裡,梁紅剛鋪好床,卻突然覺得後頸一涼。下意識地看向案頭的紅蓮——剛才還舒展的花瓣,不知何時微微蜷縮起來,連那股清香都淡了些,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苦澀。他皺了皺眉,走到窗邊掀開一點窗簾,看向城西的方向。夜色濃稠,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的指尖卻輕輕顫了一下,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安——那是常年跟邪祟打交道的直覺,像是有什麼陰寒的東西,正朝著醫館的方向,慢慢爬過來。

他轉身走到抽屜前,指尖停在七星法劍的劍鞘上,輕輕握了握。窗外的風更緊了,燈籠的光晃得更厲害,案頭的紅蓮花瓣,又蜷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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