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中醫館》第51章 陰日獵影(1)

作者:梁紅·9個月前

三日後的黃昏,鉛灰色雲層壓得極低,將商丘通往柘城的公路裹進一片沉鬱的昏暗中。一輛黑色轎車像頭蟄伏的野獸,碾過路面的碎石,引擎聲壓得極輕,只在空曠的郊野裡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殘影。車窗緊閉,隔絕了外面漸起的陰風,卻擋不住車廂裡漫開的冷意——那冷意並非來自天氣,而是源於冷天星指尖下的黑漆描金盒。

冷天星靠在後排座椅上,左手始終沒離開過心口的盒子。盒身的描金纏枝紋在昏暗裡泛著細碎的光,指尖能清晰觸到盒蓋搭扣的稜邊,以及內裡偶爾傳來的、極輕微的震動。那是幽冥蠱蟲在感知陰氣,隨著車子離柘城越來越近,陰日的煞氣愈發濃重,盒內的動靜也漸漸明顯起來。他忽然勾起唇角,笑聲很輕,卻帶著淬了毒般的陰冷,在狹小的車廂裡盤旋:“梁紅啊梁紅,你那間中醫館救得了別人,今日卻救不了自己。”

副駕駛座上的佐道人始終沒吭聲。他微微偏著頭,枯瘦的臉頰貼在冰涼的車窗上,兩隻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在昏光裡縮成兩個黑點,像墳塋裡飄著的鬼火,忽明忽暗地盯著遠方。公路盡頭的柘城輪廓越來越清晰,隱約能看見城中亮起的零星燈火,可他的目光卻像能穿透那些房屋,落在某處看不見的地方。道袍袖口垂落的黑色骨珠偶爾碰撞,發出“嗒嗒”的輕響,與車廂裡的寂靜形成詭異的呼應——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是在測運算元時三刻的陰氣方位,還是在回憶當年與梁紅師父結下的舊怨。

開車的紙人李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著青白。他最擅長用黃紙紮成的紙人,此刻他盯著前方的路況,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掃向後視鏡,落在冷天星手中的盒子上——他見過幽冥蠱發作的模樣,那場面太過駭人,至今想起來仍讓他脊背發寒。

車子駛進柘城城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路燈,只有車頭燈的光柱劈開夜色,照亮前方一片廢棄的磚瓦房。這裡原是早年的糧站,後來糧站搬遷,只留下幾間空屋,牆皮剝落,窗框朽壞,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雜草,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手在暗中揮舞。冷天星抬手敲了敲車窗,紙人李立刻減速,車子緩緩停在最靠裡的一間屋前,引擎熄滅的瞬間,周遭的寂靜幾乎要將人吞沒。

“到了。”冷天星率先推開車門,腳下踩碎了幾片乾枯的瓦礫,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提著黑漆描金盒,玄色長袍的下襬掃過雜草,徑直走向那間廢棄屋子。屋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一股黴味混著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佐道人緊隨其後,他的腳步很輕,像飄在地上,骨珠碰撞的聲音在空屋裡格外清晰。紙人李最後下車,順手從後備箱拎出一個黃布包,裡面裝著今晚要用的紙人、硃砂和符紙,他抬頭望了眼天空,烏雲更密了,連一絲月光都透不出來——這正是陰日該有的樣子。

冷天星走到屋子中央,將黑漆描金盒放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桌面佈滿裂痕,積著厚厚的灰塵,盒子放上去時,灰塵被震得揚起,在從破窗透進來的微弱星光裡飛舞。他沒有立刻開啟盒子,只是抬手理了理衣領,目光掃過屋子的角落,像是在確認什麼。佐道人站在他身側,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石:“子時三刻一到,陰氣會從西北方的破窗湧進來,到時候開啟盒子,蠱蟲會順著陰氣找到梁紅的方向——他今晚在館裡守著熬藥,跑不了。”

紙人李將黃布包放在地上,開啟包取出一張半成品紙人,那紙人的眉眼竟有幾分像梁紅,只是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他捏著硃砂筆,低頭開始補畫紙人的衣紋,筆尖劃過黃紙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突兀。冷天星摸著盒子的描金紋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梁紅總說醫者仁心,可他忘了,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草藥能治的。今日過後,柘城就再也沒人敢擋咱們的路了。”

屋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破窗哐當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徘徊。黑漆描金盒裡的震動越來越明顯,彷彿那隻幽冥蠱蟲已經迫不及待要衝出盒子,去尋找它的獵物。冷天星抬頭望向窗外,天空依舊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子時三刻,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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