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屍古洞的空氣像凝固的鉛塊,混雜著鐵鏽、腐肉與草藥焚燒後的刺鼻氣味,在昏黃的油燈下蒸騰成扭曲的霧靄。孫奎文站在石臺邊,黑色綢緞長袍下襬沾著未乾的暗紅色汙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死死攥著一枚刻滿詭異紋路的青銅鈴鐺。
石臺上並排躺著三具“活人屍”。他們肌膚呈現出死灰般的青白色,胸膛卻還在以極其微弱的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響動。最左側那具生前是餓死的壯漢,此刻雙眼被黑色符紙封死,嘴角卻詭異地向上咧開,露出半顆斷裂的門牙;中間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少婦,因難產而死,怨氣極大,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渾濁的白翳,纖細的手腕上纏繞著浸過硃砂的麻繩,繩結處還滴著未乾的暗紅色液體;最右側的是個書生,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黃色符紙覆蓋,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卻在微微發光,彷彿有生命般緩慢蠕動。
“成了……終於成了……”孫奎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他緩緩抬起手,青銅鈴鐺在指尖輕輕晃動,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清脆聲響。聽到鈴聲,三具活人屍的手指同時微微蜷縮,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喉嚨裡溢位“嗬嗬”的低沉嘶吼,卻被口中塞著的桃木楔子死死堵住。
他俯下身,冰涼的指尖劃過少婦僵硬的臉頰,眼底翻湧著病態的狂熱。這三具活人屍耗費了他整整幾個月的心血,從挑選命格相合的活人,到配置“鎖魂湯”,再到用百年槐木燒成的灰燼混合屍油塗抹全身,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精密的儀器。如今,這些曾經鮮活的生命,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武器,也是獻給蔡鴻業最貴重的投名狀。
孫奎文直起身,從寬大的袍袖裡掏出一部黑色手機。螢幕亮起時,映出他臉上猙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因這笑容而扭曲,像是爬滿了黑色的蜈蚣。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撥通了那個備註為“蔡老闆”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聽筒裡傳來蔡鴻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奎文?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蔡老闆,”孫奎文的聲音瞬間變得諂媚,卻掩不住得意,“您放心,我這裡已經準備好了,三具活人屍,個個都是能走能打的硬貨,隨時可以動身。”
“好……很好!”蔡鴻業的聲音裡透著滿意,甚至能聽到他手指敲擊桌面的清脆聲響,“我就知道你辦事靠譜,沒白費我給你的那些‘材料’。”
孫奎文嘴角的笑意更濃,他轉頭看向石臺上的活人屍,眼神如同在欣賞稀世珍寶:“呵呵呵……都是託蔡老闆的福。您放心,這兩天我就帶著活人屍到商丘,路上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已經用‘鎮屍符’把他們的神智鎖死了,除非聽到我的鈴鐺聲,否則只會像普通屍體一樣安靜,絕不會引人注意。”
“嗯,”蔡鴻業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片刻後才繼續說道,“好……咱們蔡氏山莊見。到時我讓佐道人去接你,他會帶你走後山的密道,免得被外人看到。”說到“佐道人”三個字時,蔡鴻業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敬畏,“佐道人還說了,你的活人屍煉得不錯,他想親眼看看,順便幫你再加固一下‘鎖魂陣’,讓他們更聽話。”
孫奎文心中一喜。佐道人是蔡鴻業身邊最得力的幫手,據說精通奇門遁甲和煉屍之術,能得到他的指點,自己的煉屍術必定能更上一層樓。他連忙應道:“多謝蔡老闆!有佐道人幫忙,再好不過了。我一定儘快趕路,不耽誤您的大事。”
“嗯,就這樣吧。”蔡鴻業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孫奎文卻沒有立刻收起手機。他舉著手機,走到石臺邊,對著三具活人屍緩緩移動。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活人屍渾濁的眼睛上,反射出詭異的光點。他按下快門,連續拍了幾張照片,照片裡的活人屍姿態僵硬,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美感。
“商丘……蔡氏山莊……”孫奎文喃喃自語,將手機揣回懷裡,再次拿起那枚青銅鈴鐺。這一次,他用力晃動鈴鐺,清脆的鈴聲在煉屍古洞迴盪,如同催命的符咒。
聽到鈴聲,三具活人屍同時掙扎起來。他們的手臂用力抬起,指甲深深摳進石臺的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微弱的呼吸變得粗重,喉嚨裡的嘶吼聲也越來越響,桃木楔子在口中不斷晃動,似乎隨時都會被吐出來。
孫奎文卻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加陰森。他走到最左側的壯漢屍身邊,抬腳踩在對方的小腿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古洞內格外清晰。壯漢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只有喉嚨裡的嘶吼聲變得更加低沉。
“乖,別亂動。”孫奎文蹲下身,拍了拍壯漢屍的臉頰,“很快,你們就能派上用場了。蔡老闆要的是能殺人的利器,不是隻會掙扎的廢物。”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三具活人屍,眼底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等幫蔡老闆解決了那些麻煩,我就能得到更多的資源,到時……我要煉出更厲害的活人屍,甚至是‘金甲屍’!”
他走到煉屍古洞的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黑色的木箱。他開啟其中一個木箱,裡面鋪著厚厚的黑色綢緞,綢緞上繡著與青銅鈴鐺上相同的詭異紋路。他轉身走到石臺邊,再次晃動鈴鐺,這一次,鈴聲變得舒緩,三具活人屍的掙扎漸漸平息,呼吸也恢復了之前的微弱幅度。
“來,該上路了。”孫奎文彎下腰,抓住少婦的手臂,將她緩緩拖下石臺。少婦的身體僵硬如鐵,拖動時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卻沒有任何反抗。他將少婦放進木箱,蓋上蓋子,又用麻繩將木箱捆得嚴嚴實實,只在箱子側面留下幾個細小的透氣孔。
接下來是書生和壯漢。孫奎文動作熟練地將他們一一放進木箱,每一個木箱都用麻繩捆好,堆放在古洞的門口。做完這一切,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卻發現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混雜著之前沾到的暗紅色汙漬,黏膩得令人噁心。
他走到古洞的盡頭,那裡有一個隱蔽的暗門。他轉動暗門上的銅環,暗門緩緩開啟,外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里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木箱邊,彎腰扛起一個木箱,腳步穩健地走進通道。
古洞裡一片漆黑,只有他手中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油燈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一個扭曲的鬼魅。他的腳步很輕,卻在寂靜的通道里留下清晰的回聲,與木箱裡偶爾傳來的“嗬嗬”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樂章。
“很快……很快就能到商丘了。”孫奎文一邊走,一邊低聲自語,嘴角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蔡老闆,佐道人……還有那些等著被我收拾的人……你們都等著吧。”
古洞的盡頭隱隱傳來一絲光亮,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孫奎文加快腳步,扛著木箱的手臂肌肉緊繃,卻透著一股病態的興奮。他知道,一旦走出這個古洞,他的人生將迎來全新的篇章——一個充滿血腥、詭異,卻又讓他無比痴迷的篇章。而那三具被鎖在木箱裡的活人屍,將是他開啟這個篇章的鑰匙,也是他獻給黑暗最虔誠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