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城的夜靜到極致時,連風都像裹了棉花,可今夜的風卻帶著股鑽骨的涼,卷著醫館門簷下的風鈴,撞出一串細碎的“叮鈴鈴”聲。那風鈴是梁紅前幾年從一座古寺求來的,銅鈴上刻著心經,平日裡風吹過只覺清淨,此刻卻被陰氣壓得變了調,鈴聲裡裹著點顫巍巍的慌,聽著讓人心裡發緊。
小黑狗墨點原本蜷在醫館門檻邊打盹,毛茸茸的尾巴還圈著爪子,聽見風鈴響的瞬間,突然支稜起耳朵。它的耳朵尖得像小三角,此刻直直豎在頭頂,鼻子快速地抽動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原本耷拉的尾巴也繃得筆直,毛都炸了起來。沒等梁紅從裡屋走出來,墨點突然朝著門外的黑暗處狂吠起來——“汪汪!汪汪汪!”叫聲又急又兇,帶著點罕見的恐懼,連爪子都在地上刨出了淺淺的土痕。
梁紅握著七星法劍的手緊了緊,快步走到門邊。她沒立刻開門,只是貼著門板往外聽——風裡除了風鈴的響聲和墨點的吠叫,還多了個奇怪的聲音,“哧啦……哧啦……”,像是有人拖著溼漉漉的破布在地上蹭,又像是枯樹枝刮過青石板,聲音從城西方向傳來,一開始還很遠,慢慢的,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刮在人的心上。
“墨點,退回來。”梁紅低聲說,指尖在門栓上輕輕一觸——他早就在門栓上纏了紅繩,此刻紅繩正泛著極淡的紅光,像是在抵抗什麼。墨點似乎聽懂了,往後退了兩步,卻沒停止吠叫,只是把身子壓得更低,眼睛死死盯著門外的黑暗,喉嚨裡的低吼更沉了。
那“哧啦”聲終於到了醫館門口。緊接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比之前在窯洞裡聞到的更濃,混著陰寒的風,讓醫館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梁紅握著七星法劍的手更緊了,他能感覺到,門外的東西正對著門板,一股濃重的陰煞之氣,正從門縫裡往裡滲,纏在門栓的紅繩上,讓那點紅光都暗了幾分。
梁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栓——門板“吱呀”一聲開啟,門外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站在門口的,正是那具餓死僵。它比在窯洞裡看起來更可怖,慘白的枯手提著那個缺了口的瓦罐,罐裡的腐屍水正“哧哧”地冒著黑氣,順著罐口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黑褐色的印記,連石板縫裡的草都瞬間枯黑。它的軀幹僵硬地挪動著,每動一下,都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骨頭要散架似的。
最駭人的是它的臉。沒有一點血色,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露出高凸的顴骨和凹陷的眼窩。眼窩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對著梁紅的方向,裡面源源不斷地冒著陰寒的黑氣,順著風飄過來,帶著刺骨的涼。它的嘴角咧開一點,像是在笑,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兩排黃黑色的牙,露在外面,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墨點突然衝了上去,對著餓死僵的腿瘋狂撕咬。可它的牙齒剛碰到餓死僵的褲腿,就像是咬在了石頭上,“咔嗒”一聲,墨點疼得往後退了兩步,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餓死僵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依舊僵硬地站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窩盯著梁紅,提著瓦罐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把瓦罐裡的腐屍水潑過來。
梁紅眼神一凜,握著七星法劍的手猛地一揚——劍鞘上的暗紋瞬間亮起,一道紅光順著劍身蔓延開來,照亮了周圍的黑暗。他沒立刻動手,只是盯著餓死僵的動作,心裡清楚:這餓死僵的第一個目標,是他佈下的紅繩陣法,只要腐屍水潑在紅繩上,陣法就會破。沒了這個法陣,這種活人僵就沒有顧忌。
“你以為,就憑你一具餓死僵,能破我的陣?”梁紅冷聲說,聲音裡沒有絲毫懼意。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從腰間摸出一枚銀針,指尖捏著銀針,對準了餓死僵的眉心——那是活僵的死穴,只要銀針入穴,就能暫時封住它的動作。
餓死僵毫不理會一切,只是提著瓦罐的手又抬高了些。罐裡的腐屍水冒得更兇了,黑氣順著風飄到梁紅面前,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叮鈴鈴”的鈴聲——不是醫館的風鈴,而是喚魂鈴的聲音!
梁紅心裡一沉——佐道人竟然跟來了?還是說,還有別的活僵在後面?
沒等他細想,餓死僵突然猛地往前一撲,提著瓦罐的手朝著醫館裡的紅繩陣法揮去——罐裡的腐屍水順著風潑了出來,黑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案頭的紅繩飛去。
“休想!”梁紅大喝一聲,手裡的七星法劍猛地刺出——劍光閃過,一道紅光劈在腐屍水上,“滋啦”一聲,腐屍水瞬間被紅光蒸發,留下一股更濃的臭味。可餓死僵卻藉著這股力,僵硬地衝進了醫館,黑洞洞的眼窩盯著案頭的紅蓮,像是要把那唯一的鮮活也吞噬掉。
墨點再次衝了上去,這次它沒咬餓死僵的腿,而是朝著它手裡的瓦罐撲去。餓死僵的手猛地一甩,墨點被甩得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慢慢滑落在地,嘴裡吐了口血,卻依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梁紅看著墨點受傷,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握著七星法劍,一步步朝著餓死僵走去,劍身的紅光越來越亮:“你傷了我的狗,今天,你別想走了。”
餓死僵似乎感覺到了威脅,猛地轉過身,提著瓦罐朝著梁紅撲來。罐裡的腐屍水“嘩啦”一聲潑了過來,這次的量比之前更多,黑氣瀰漫在醫館裡,讓那盞掛在門楣上的燈籠都暗了下去。
梁紅腳步一錯,靈活地避開腐屍水,手裡的七星法劍朝著餓死僵的眉心刺去——他看得很準,劍尖正對著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中間,只要刺中,這具餓死僵就會失去行動力。
可就在劍尖快要碰到餓死僵眉心的瞬間,遠處的喚魂鈴突然響得更急了——“叮鈴鈴!叮鈴鈴!”鈴聲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緊接著,一股比餓死僵更濃的陰煞之氣,正從城西方向快速靠近,帶著詭異的綠火氣息,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