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毓賢是為了官位鋌而走險,那袁世凱就是穩坐釣魚臺了。
與洋人交惡,風險是巨大的。恭親王奕?、李鴻章,都是因為洋務而起,最後位極人臣。可最終,兩人也因為洋務被貶,甚至晚節不保。毓賢日後的結局並不好,這在一開始就埋下了根。
袁大人能夠走馬上任,少不了在朝廷的運作。你能想象,慶親王奕匡已經和袁世凱交情莫逆了。那是純純的友情,沒有一百萬兩銀子破不開的那種。有了慶親王居中運作,上到太后老佛爺,下到各部主官,對袁世凱的升職調令均無異議。現在國家勢弱,得勒緊褲腰帶還洋人的借款,京官的日子不好過呀!難得遇到個懂事的,那不得好好照顧照顧?
可仔細琢磨,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事實上,佔領青島的德軍,曾以日照教案為由,出兵日照、沂州等地,四處騷擾。當時,在天津小站練兵的袁世凱,極為關注事態的發展。當德軍佔據膠澳二十多天後,即1897年12月6日,他就電告新任山東巡撫張汝梅說:“密聞德國國王遣其弟及太子帶船先後來華,意似不僅在膠州。查膠州西北為萊州太平灣,倘由此路泊船登陸,進據平度,則芝(罘)、萊隔離,恐非我有,擬應在萊、平(度)、高(邑)、濰(縣)均須駐兵防守方妥。”隨後,他又向北洋大臣、直隸總督王文韶陳說:德國陸續增兵,如鉅野教案與德佔膠州不速為談判“定局”的話,“恐嗣後尤難結束”,敦促速為了結,避免事態擴大。在德國與英國強佔青島和威海以後,袁世凱還曾書信張汝梅,告誡他必須在山東多練精兵,不然英德兩軍近在眼前,一旦有變,恐無防備。
可以說,袁世凱在幾年前,就已經對山東的形勢,特別是被列強滲透後的形勢有著精準的預判。應該的應對方案,也早已經提出。
他認為。煙臺為通商口岸,德軍屯據其後,不宜多屯兵,應在青(州)、濰(縣)一帶,整合大枝,認真操練,切忌零星分散,進可防威海、膠州,退可固濟南,一旦有變可事勤王。
除了袁世凱,還有沒有別的人選?還真沒有。德國與英國的步步緊逼,使得山東處於了對抗列強的第一線。山東巡撫的人選需要有一定帶兵能力,需要有與洋人打交道的經驗,需要熟悉山東的情況,需要朝廷內的絕對信任。
榮祿、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等人,有能力也被朝廷信任,可他們有著更重要的任務,輕易動彈不得。其餘人選,不是能力不夠,就是不被信任,還有就是威望不夠。各方綜合之下,袁世凱順利接任了山東巡撫一職。隨著袁大人率武衛軍入駐濟南城,山東的天變了。
眼下的山東情勢危急,拳民對洋人的殺戮不斷增加,其實是在累積,累積到足夠質變的地步。
與毓賢不同,袁世凱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波詭雲譎的朝鮮政局,瞬息萬變的戊戌政變,他都遊刃有餘,但如何應對義和團卻不輕鬆。老太后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朝中的王公親貴卻大多認為義和團“忠勇愛國”,可以加以利用;但如果像毓賢一樣公開支援義和團,不僅洋人不答應,社會秩序也會陷入混亂,他的巡撫位置一樣難保。
面對義和團,他暫時沒有表態支援或者查禁,上面領導態度不明,他這個下屬不能急著表態。針對德國的軍事部署率先展開。
馮國璋接到命令,率領武衛右軍1500人,駐守濰縣。一方面在當地建立防線,修築工事,並新募兵員2000人,勤加訓練。另一方面,嚴密監視正在修路和採礦的德國人。對德國人侵擾百姓的行為要積極交涉,對當地百姓要加以規勸。避免直接的衝突和誤會。
王定邊接到命令,率領武衛右軍1500人,駐防諸城。諸城的位置處於濰河的上游,濰縣處於濰河的下游,兩地互為犄角,正好防護住了山東半島的脖子。王定邊的職責與馮國璋基本相同。也是練兵、佈防,加上監視德國人。
老話講,時勢造英雄。能夠在特定歷史時期,登上歷史舞臺的人是有兩把刷子的。濟南義和團的大師兄二師兄們也在琢磨這個新來的“袁大人”,感覺不像前任“毓大人”那樣將他們奉為上賓,但也沒有對他們翻臉不認人,態度模糊且曖昧。他們不傻,自己等人並不是要殺官造反,而是藉機往上爬,不求封侯拜將,能夠得個榮華富貴就行。機會很快出現了。
德國禮和洋行在濰縣寧家溝莊購地二十一畝,儉疃莊購地二十三畝,並且在所購地畝內開挖煤井;隨後禮和洋行又在淄川租地,開挖煤井。德商在鐵路尚未堪定的情況下就獨自前往買地,而且不斷擴大佔地規模,肆意踐踏中國的主權。
朝廷的尊嚴對列強無所謂,事實上也是這樣,可你直接欺負老百姓,百姓們就和你沒玩完了。德國人的採礦與修路行為,經常需要破土施工,經常破壞當地的灌溉系統,影響了村民們種田灌溉。加上德國人在交易中使詐,購地的款項經常拖延,並且不尊重百姓的祖墳。這一系列的行徑激起高密、濰縣一帶人民的強烈反抗。民眾拆毀多處洋人鐵路分局,迫使德華鐵路公司不得不暫時停止路礦各項工程。
高密、濰縣等地因德國人建鐵路而鬧事的訊息傳到濟南,濟南義和團覺得機會來了,主動上門拜訪袁世凱。袁大人大擺宴席,熱情款待,酒酣耳熱之際,大師兄二師兄頭腦發熱,吹噓刀槍不入的神蹟。老袁一臉欽佩狀,力邀大師兄現場示範。花廳外“砰”的一聲,義和團的火藥槍響了,煙霧散盡,幾米外的大師兄安然無恙,眾人皆呼“神了”。
這種只放火藥不裝彈的把戲騙農民好使,對職業軍人就不頂用了。袁大人一邊說“中中中”,一邊讓衛士取來洋槍,不由分說,一陣槍響,大師兄昇天了,其餘團民嚇得作鳥獸散。街頭小混混遇到朝堂大佬,只有認栽的份!
袁世凱使出霹靂手段,頒佈“嚴禁拳匪暫行章程”八條,包括各州縣要嚴禁義和團活動,凡今後在其境內發現有設“拳廠”的,地方領導按“縱匪”罪追究;如有人告發“拳匪”設廠之家,經官府查獲後,以該犯家產一半獎勵告密人,將“匪首”擒獲送官的,可獲該犯全部家產。
這一政策的效果是顯著的。在袁世凱到任前,山東僅荏平一縣便有“拳廠”八百餘處。他到任後,義和團在山東難以立足,紛紛逃往直隸境內,曾經的風暴中心山東很快風平浪靜。








